“怎么?”云舒小心翼翼地问。
“仔细听。”
“听啥啊,打哑谜。”
蔚清风挠挠腿肚子,有些不耐烦,因为胖子肉嫩,蚊子总是喜欢围攻他,一停下来就被咬了一腿的包。但第七戌月仍然保持高度警惕的状态,搞得他不好意思再出声抱怨。
“啊啊啊啊啊——救我!!!”
忽然间,一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山谷,声如裂帛,竟然有几分熟悉。
包攀惊呼:“是徐彻!!!”
四人立刻拨开眼前的芭蕉叶,朝声音的来源潜行。包攀轮番用板斧为众人开路,越接近徐彻,声音越是喊的凄厉,搞得人心惶惶,心脏跟着一颤一颤地发抖。包攀跑得最快,一把拨开眼前硕大无朋的芭蕉叶,只见少年衣衫褴褛地坐在地上,抱着自己腿——
包攀惊得后退一步,面色扭曲,忽然扶着芭蕉树狂呕不止!
“让开!”戌月大喝一声,在徐彻面前蹲下,少年的腿被黑黢黢的小蝎子霸占,无数虫子在森白的腿骨和分离的红色组织中爬来爬去,左腿还好些,但右腿基本上全废了,大腿水肿得非常厉害,肌肉上爆出条条清晰的脉络,而小腿更没法看,早已皮肉腐烂,发出阵阵恶臭,蚊蝇围着腐肉打转,徐彻的腿,俨然成了小蝎子的巢穴!
“啊啊啊啊,神医!救我——!!”
徐彻拼命抓着戌月的袖口,痛哭流涕地哀求着,他现在坐也坐不了,指甲里藏着很多泥土,应该是疼痛得不得已拼命地抓地。戌月掀开他的裤腿一瞧,问他能不能动,徐彻摇摇头,稍稍移动了一下脚,立刻疼得面部扭曲,嗷嗷大叫。
“能治么?”云舒轻声问,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经受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人看都看不下去。
戌月查看了一下,摇头,“要截肢。”
“截肢?!!”蔚清风跳起来,反应比徐彻更大,“有没有其他法子?”
“没。”简单扼要的一个字,断定了徐彻未来的悲惨命运,“蝎子在他体内排卵繁殖,不是普通的中毒,没法用药和用针。何况肉眼看不清楚蝎卵,现今已不知道扩散到何处,只能先切了再看。”
包攀吐完回来,声音都是颤抖的,“切了也不代表,一定有用,对么?”
徐彻双眼涌出泪水,露出恐惧到极点的惊慌表情,戌月点头,“要看蝎卵扩散到什么地方,有可能只是小腿,有可能到大腿,兴许,整个下半身都得截掉。”
徐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坚强的男人听到要截肢,始终是难以接受的,何况是一个习武之人,靠的就是这双腿来行走江湖,没了一条腿,职业生涯算是没戏了。
戌月敲了敲他的腿,很冷静地提醒道,“没有其他办法,如果早点告知我,或许还能救,但如今这条腿受伤严重,皮肉坏死,再耽搁下去,恐怕性命不保。徐彻,我只提醒一句,要保命还是留全尸,自己决定。”
徐彻泣不成声,不管是选A还是选B,都把他逼入绝境,“不要啊……神医,救救我……我给您跪下了……”
“老七,再想想办法。”蔚清风心有不忍,作为一个半瘫痪的伤患,他最清楚没了双腿后会遭受什么。很难想象,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乃至下辈子,将会有多少不堪入耳的用词,疾风骤雨地朝徐彻劈过来,往他脸上噼里啪啦扇耳光,让他再难抬头。
眼见马上要截肢,徐彻满脸不甘心,苦苦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青山派的回魂丹,也不行?”
戌月沉默了一会,无奈道,“小腿必须截掉,毋庸置疑。至于要截到什么地方,要看后续的治理。除了服用回魂丹之外,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到你。”
“谁?!”徐彻迷茫地眨眨眼,泪眼重燃起希望。
“顾怜心,毒王谷里的任何毒,她都能解。”
蔚清风问,“毒王世家的双生儿?那个姐姐?唉,方法是好方法,但咱们一时半会上哪儿找去?找到了,又该如何区分两姐妹?万一待会来错的那个,可就连累众人遭殃咯。”
“弑情宫。”戌月道,“顾悯心和顾怜心长得十分相像,外貌丝毫不差,加上我们已十年未见,单从外表来判断,不好说。但两姐妹性情迥异,怜心善良,悯心恶毒——”
“等等、大哥。”云舒皱眉,“说个靠谱点的方案行不,我们和顾家姐妹八竿子打不着,怎么靠性情分辨啊。”
戌月沉吟了一瞬,居然有些难以启齿,“嗯……怜心唤我戌月哥哥,但悯心,只唤我戌月。”
云舒和蔚清风,“哟哟哟,有一腿,绝壁有一腿。”
“……”戌月默默拔出银针。
反正早晚要去弑情宫为丛士聪找解药,干脆也帮徐彻把救命恩人(戌月的相好)给找了。戌月为了抓紧时间,当场决定给徐彻做手术。本来没有麻药的截肢手术,是非常痛苦的,但徐彻的小腿肉块早已全部坏死,被切走腐烂的部分,反而舒服了很多,整个人从高度紧张的病态变得松懈下来,昏昏沉沉地靠着树桩躺着。
云舒让他多坚持一会,问他话,“东清廷在哪,千语有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我和师兄,走到半路,迷路了……他被苗疆人拐了去……”
“拐走啦?一个大活人被拐走?”云舒的心一沉,拔凉拔凉的,“难不成,千语也是被苗疆人拐走的?顾情和顾武想对他们做什么!”
徐彻虚弱地摇摇头,慢慢地陷入昏迷,睡着了。众人的心被揪成一团,免不了为谭千语和东清廷担忧。毒王心狠手辣,如果两位小伙伴真落在变态夫妻手上,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包攀行动不方便,决定留下来照顾徐彻。其余三人将包裹里的水和蛇肉留一半给他们,为了保障两人的安全,蔚清风特地在周围画了个玄灵八卦阵,将包攀所在的一亩三分地护住,戌月抖了抖空****的袖口,齐刷刷的多形刃便密集地落在二人周围,“这是袖里箭,留给你们,以备不测之需。”
包攀忙不迭道歉,俨然把戌月当成再生父母,“多谢神医!”
戌月听多了此类赞美,内心毫无波澜,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云舒看着他张狂但却不显装逼的背影,不免一阵唏嘘,还好有戌月这个救世神在侧,这家伙虽然尖酸刻薄难相处,但关键时候,真他娘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