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清风摸了摸胡茬冒出的下巴,颔首表示赞同,“基本符合。”
被云舒点破,包攀同时恍然大悟,猛地从担架里坐起来,“哎哎,既然东厂管理森严,为何你能安全逃出来?不怕被五石散操控?”
蔚清风闻言,贱兮兮地害羞低头,做东施效颦状,“嘿嘿,诸位有所不知,俺老蔚,以前可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
云舒噗的一下笑出声,“就你这海纳百川的肚腩,不能吧。”
“别不信啊!”蔚清风一下子急了,“俺可没有夸下海口,不信问老七,他见过俺貌若潘安的样子,看是不是俺信口雌黄。”
“哄包攀去吧您。”云舒千万个不相信,虽说胖子都是潜力股,没错,蔚清风是长得五官端正,但中年油腻男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云舒怎么都想象不到他十几年前的潘安之貌,除非,潘安的颜值本身就在平均线上下挣扎。
“是吧老七?”蔚清风朝第七戌月抛了个娇羞的媚眼,看得其他两位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第七戌月被迫接受中年油腻男的媚眼,一时苦不堪言,勉为其难地点头。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蔚清风在十几岁的时候,确实是翩翩少年郎,风流倜傥,眉目如星如月,如今、唉,肚子大如萝,往轮椅上一坐,就是一摊流油的肥肉,简直一言难尽。
云舒不信,捏住老蔚肥得流油的胖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瞎扯淡,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说,你丫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去整容了!而且是往丑里整!”
蔚清风得意地笑,双手合十,“容貌的改变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心态的超然物外。俗话说,面由心生,如今的我,已经皈依我佛,自然变得面慈心善,与以往煞退千军万马的玉面阎王截然不同。阿尼陀佛,善哉、善哉。”
云舒、戌月、包攀:“滚……”
“哈哈哈哈哈哈——尔等黄毛小儿,一言不合便张嘴骂人,纯粹是嫉妒!嫉妒俺年轻时的潘安美貌!得亏俺如今修仙得道,心境豁达,就不跟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孩儿计较了!”
云舒努力克制住骂人的冲动,愣是从牙缝里挤出个四字成语。“厚颜无耻!”
第七戌月惜字如金,但鄙视之意已经满得溢出言表,“不要脸!”
包攀则简化为一个单字,“瞎!”
蔚清风得意地爆发出爽朗的笑声,笑了一会儿,玩笑的嘴逐渐收敛,恢复了方才的严肃,“方才的增肥之言,不过是玩笑话,如果轻易就能逃出东厂,那万千插翅难飞的锦衣卫,个个都能脱离苦海了。在东厂的十几年,我见惯了朝堂的明争暗斗,手里拽着千百条无辜人命,始终遭受着天地良心的谴责,久久不能释怀,甚至日不能思,夜不能寐……直到有一日,我拜见了少林寺的拂尘大师。”
包攀猜道,“原来你的佛道,是在少林寺修的!”
蔚清风点头,“离开东厂之前,我曾经偷偷在少林寺修炼半年,那时候我经常失眠,心绪不安,方丈便教会我清心咒,赠与我转经轮,以求定心。为了彻底除去心魔,后来我又入了道家门,做了入室子弟,学会了万全道法,原本最擅长的驱符之术,也在那段时日突飞猛进。佛道向来不同,世间能同修者甚少,能两方都修成正果的,更是只有寥寥几人,江湖上能数得上数的,应该只我一人。许多乾见我既用转经轮念清心咒,又擅长使用驱符之法,应该是猜中身份了吧。”
“原来如此!”云舒仔细一想,又觉不对劲,“等等,不对,连许多乾一个江湖人都能把你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东厂眼线众多,怎么会找不到一个逃犯?何况,你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大肆宣扬,对我们也没有顾忌,就不怕祸从口出,被东厂逮了回去?”
蔚清风嘿嘿一笑,颇为得意,“我自然是掂量过轻重的。如今东厂改朝换代,程忠号令的江山,早已分崩离析,谁会去管一个档案材料均消除殆尽的小喽喽?再者,俺是干评书一行的,说话三分真,七分假,哪怕被闲人听了去,又如何能作得了真?”
包攀一想,点点头,“也对。天高任鸟飞,一旦逃出帝都,锦衣卫怕是再难抓到。只不过,要逃开东厂遍布的眼线,已然十分困难。”
蔚清风叹了口气,回忆起当年的漫长折磨,嘴角皆是苦涩,“何止是困难,简直是生不如死。五石散容易上瘾,天晓得我是废了多大的劲儿才戒掉的!发作时浑身抽搐,痕养难当,好在俺老蔚意志坚定,小小的药粉,又岂能奈我何?除了五石散之外,锦衣卫还被种了各种各样的蛊毒,而我中的是噬心蛊虫,堪称当时最难摆脱的毒蛊。蛊虫以经血为食,它生,我便周全;它亡,我便一命呜呼。一开始,我还以为获救的希望甚微,谁知道,在少林寺遇到一位高人……”
云舒知道老蔚喜欢看别人猜哑谜,琢磨着他的话,“少林寺……拂尘大师……解蛊毒……卧槽!”
第七戌月将双手藏在袖里,闭眼休憩,云舒回过神来,一拍大腿,“莫非,给老蔚解毒的人,就是老七?!还真是孽缘啊!”
蔚清风笑着拍着第七戌月的肩膀,“我与老七,乃难兄难弟。当年他方出毒王谷,便学会了一身解毒的本领,拿我做第一个病患试手。一开始,无数江湖名医对我的病情一筹莫展,但他突发奇想,用剧毒的金蟾蛊叫我服下,企图以毒攻毒,而后封住上半身脉络,将体内的蛊虫引到双腿,与金蝉互斗,并将毒素发作的范围控制在膝盖以下。从此,俺老蔚便赔了一双腿,换回自由身。”
原来,老蔚腿脚不方便,追根溯源之下,竟然如此坎坷。好在他性格乐观,否则年纪轻轻便失去双腿,换作别人,恐怕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沦为阶下囚的话,云舒无论如何,都想敬老蔚一杯。
疏通了故事的来龙去脉,云舒对五石散和许多乾的反应,总算有了些了解,但他隐隐有种错觉,老蔚把自己的故事说得绘声绘色,却故意跳过重要信息,隐约少了点什么东西,就像是一副拼图少了中间不显眼的小块,让人感觉不出来,却是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单单是目睹夏侯青被强暴,救不了人,最多沮丧一段时间,老蔚应该不至于冒着生命危险,非要逃离东厂不可。
所以,事情应该不会如此简单!东厂一定藏着什么骇人听闻的秘密,才让老蔚性情大变,从此心灰意冷,放弃被提拔的大好前途,从此费尽心思,远离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