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云舒没有被热糊涂,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没有多管闲事的本钱,也做不了第二个包攀。
云舒绕过吊脚楼,准备找店家算账,却见李老三站在楼梯底下,和迎亲队的头头说着话。那位嚣张拨扈的红衣主管手里拎着半瓶酒,似乎跟店家十分相熟,一边闷酒,一边满面愁容地抱怨,“他娘的,中途又跑了一个!奶奶的熊!这群臭娘们,真会给老子找麻烦!要是被哈赤老爷知晓,非致我们的罪不可!”
李老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嗓子叫热气烤得干哑,“这不有十六个嘛,够的了。”
“够个屁!哈赤老爷为了讨个吉利数,非说凑够十八位新娘,一同娶了,才能祛除府内的歪风煞气、妖魔鬼怪。哎,怪就怪我鬼迷心窍,不知死活,非要钻钱眼上,本来不该接的活偏要接,这下没法交代了!这年头,钱不好赚啊,以前干拍花子都比这营生好干,小孩腿短,跑不远,好抓,大姑娘腿长,蹿得比兔子快,还拴不住,一路上跑跑追追,废了贼大劲!”
李老三斜着眼叼烟,熏黄的手指抖了抖,“啧啧,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册子记着呢,你老今年赚得盆满钵满,还说这活儿不好干?”
“嗨!”红衣主管往沙地里啐了口唾沫,“好干,你来干!这些娘们一路上又喊又叫,差点叫官府查出来。好不容易进了沙海,又闹着要逃跑!”
李老三歪嘴一笑,方才的老实模样**然无存,折射出几分狠厉来,“跑路是常有的事,都是身家清白的黄花闺女,知道自己被拐,不跑是傻子哩。你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过您彭花子手里的人命还少么,不算跑掉的,单单是死在沙漠里的,十根手指数不完。还哭穷!”
彭花子才咧嘴一笑,白扑扑的脸蛋仿佛出现了裂痕,“是啊,我赚多少,你老哥不都一清二楚嘛。还叫我在陌生人面前,演那出恶霸欺民的戏干哈。”
李老三,“稳妥点好啊。”
“好是好,做起来贼麻烦。那些婊子不听话,不能直接往脸上划刀,只能用针扎,不留皮肉伤,叫她们害怕。有的不要命了,一头扎进沙峰里,翻了半天找不着,搞得其他娘们蠢蠢欲动,我们怕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不敢去找,死守着剩下的。可眼前只有十六个,回去不知如何交差!”
李老三哦了一声,“现在咋办?去哪再找两个姑娘?”
“找个屁股疙瘩哟,”主管仰头,饮酒入喉,“往年话好说,今年不知谁走漏了风声,知道我们要干这行当,一路上年轻貌美的姑娘全都藏了起来,剩下些歪瓜裂枣的。本来样子就差,如今还少了两,我彭花子,怕是要把脑袋留在哈赤府咯。”
李老三冲他暧昧一笑,面露精光,露出门牙中间那条豁开的牙缝,庄稼汉的朴实厚道**然无存,“哥们给你指条明路,需要不?”
彭花子眼睛亮了亮,“洗耳恭听。”
李老三与他耳语,被烟熏黄的手指头指了指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不就是……
云舒心里咯噔一跳,全然忘了自己还背负着付账的任务,火急火燎地跑回原位,“走吧,快点!”
“急什么,醉鬼又闹腾开了。”君归隐正和蔚清风叫着劲,死胖子不停唠叨着要下马,明明醉得找不着北,还非说自己没有醉,还能走,甭说开轮椅了,就是把秃鹫找来,他也能指挥得动。
君归隐被他神神叨叨吵得烦不胜烦,只能给他松绑,“账接好了没?”
“没有。”云舒老老实实回答,把吃霸王餐当成荣耀,“反正酒馆也是黑心店,给了也白给,趁早走了了事。”
第七戌月挑了挑眉,“怎么,被怨鬼缠上了?急着赶去投胎?”
“滚,狗嘴吐不出象牙!”云舒懒得解释,也没有空解释,“快走,再不走就不妙了!”
凤翎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欠扁地调侃他,酒气喷了云舒一鼻子,“是那姑娘吧,是你相好?长得不错嘛,就是胭脂铺得太多了,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可惜。”
云舒气急败坏,把他的手拽下来,“傻子,人家冲着你来的!”
“我?”凤翎木然地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呈现出完美的斗鸡眼。他忽然干呕了一下,打了个能传千里的酒嗝,“我?莫非……又是哪个好色之徒,在背后觊觎我的美色?”
还真他娘说对了!云舒望天感叹,自恋是种本领,尤其是凤翎这种天姿国色的人,已经把防狼当成基本素养了。
“是谁——”凤翎潇洒地舞袖长歌,极其嘚瑟,“又迷恋在爷的裙摆之下!是谁,沉迷在凤爷倾国倾城的美貌之中!又是谁,倾心于我,无法自拔——”
云舒无话可说,“……”
第七戌月问,“你刚想说什么?”
云舒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哑了火——一只手,从背后按住凤翎的肩膀,是那个叫彭花子的红衣主管!
那个娘娘腔也喝了点酒,脚步漂浮,伸手扳过凤翎的肩膀,却因为用力过猛,趔趄了两步。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凤翎的脸,贪婪地舔舐着,嘴角裂到后脑袋,露出个怪诞贪婪的笑容,“老天爷,绝顶货色呀!比那十六个加起来还值钱!爷今天、赚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