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清是新来的奴婢,她也是近日才得知,紫嫣一直有养小白脸的习惯,最早养的那个男人叫黎武行,是个读书的穷酸秀才。据说,当年他住在附近的一处破茅屋里,见紫嫣貌美如花,惊为天人,便给紫嫣作了一首《洛神新赋》,称赞她是洛神再生的临波仙子,还在秦淮河传唱。
紫嫣大为感动,见他含辛茹苦读书,便允诺,用金钱资助,若他日金榜题目,便叫黎武行风风光光将自己娶进门。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够响,这事成本低,收益大。好比做长线投资,时不时投点钱,只要钓到状元爷,就能一本万利。
黎武行穷的叮当响,家里没米下锅,只能靠紫嫣的暗中接济,勉强度日。
后来,他到帝都去考科举,紫嫣就躲在醉梦居里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风光大嫁,做状元夫人。谁知一物降一物,黎武行一去不复返,到如今都没有着落!青楼歌姬包小白脸是忌讳,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所以紫嫣心里的苦只能自己咽,她也不敢去帝都找人,只能一日一日苦等,慢慢的,性情更是怪癖难处。
譬如现在,好端端地说着话,紫嫣竟无故上前,愣是照着冰清的胳膊拧了一把,“你在笑?臭丫头,你敢笑我!”
冰清无辜得很,怯怯地摇头否认,“姑娘饶命啊,就算给小的熊心豹子胆,小的也不敢啊?”
紫嫣完全不讲理,摁住她的脑袋,“你肯定在笑我,笑我被秦婊子压了一头,是不!”
“不,我没有。”冰清疼得尖叫,赶忙掰开紫嫣掐过来的手,弓腰认错,“我只是想到一个好法子,可以让姑娘在今晚的晚宴上大放异彩,艳冠群芳。”
“还敢说谎!”
“我没有,姑娘,小的真的是有一个乡下的土方子,可以美容养颜,增强闺房密趣。”
“什么法子?说来听听。”紫嫣脸上的怒意逐渐褪去,继而拿起眉笔,对镜描眉,“你要是敢糊弄我,我就撕烂你的嘴!”
“是……是!”
冰清从自己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她心知,未来要在醉梦居长期立足,必须讨好自己家的姑娘,只有紫嫣红了,她才能攒到更多银两,为将来要做的事提前做好打算,“姑娘,冰清这儿有香粉一枚,出自我家乡甘肃清屏州。”
冰清掌心的盒子圆圆的,像块饼扑,紫嫣狐疑地觑了她一眼,“什劳子玩意?”
“姑娘见多识广,您闻闻便知。”
“哦?”紫嫣敛回目光,指尖往圆盒盖子轻沾了一点,凑近鼻端闻了闻,“五石散……?嘁,说得好听,还大放异彩!大放异彩个屁,你拿五石散糊弄我?”
冰清笑了笑,“姑娘稍安勿躁,此五石散,乃冰清家乡特制。香气虽淡薄,细闻不觉,但闻得久了,便深入骨髓,男人一旦闻到,就像猫见了毛线球,痴男遇上艳女,什么魂儿都被勾没了。自然留恋闺中,痴迷不醒,”
“此话当真?”紫嫣仍是不信。
“当真!姑娘乃地仙女下凡,心思玲珑。冰清敢有多少个胆儿欺骗姑娘呀!”
紫嫣嘴巴没个把门的,却是个没心机的主儿。她立刻想起什么好事,媚眼丝丝,嘴角竟如吃了蜜般笑得甜美,“凤爷也是男人,若是凤爷愿意倾心于我,留恋闺中,别说秦六娘了,就是整个醉梦居,迟早被我收入囊中……行,我姑且收着吧,若是无用,我就拧下你的脑袋来!”
冰清心里讥笑道,人家凤爷是仙人下凡,他这么个玲珑心思的人,若是爱上你这种庸脂俗粉,岂不是折煞他自己?
但她嘴上却忙不迭地说是,一边拿起小巧玲珑的梳子,为紫嫣梳起发髻,“小姐您放心吧,凤爷不过是万千男人中的一个,只要抹了香粉,绝对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算你识相,还知道说几句好听话!”
镜子里的紫嫣勾唇轻笑,羞赧如待嫁闺中的少女,而楼下数千位领牌等候的男人,正在仰首期盼,焦急地等待着锦绣盛宴的正式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