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台阶下,一人自立于前,青衣翩翩,手执青龙宝剑,腰间佩带着一块幽亮的碧玉,英姿勃发,那眉宇间的英气只怕比这飒爽深秋更令人难忘。此人便是太玄都长老仲座弟子,外人亦称驭剑真人——万古枯。六年前的玉璧屠灭之时,万古枯还只是内门弟子,此时却成为万人敬仰的仲座弟子,六年时光,改变了太多的人和事,六年时光,也让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走向成熟。
落英被宁安期引到殿堂最前排。除落英外,最前排还站着三名年龄相仿的孩童。
殿内肃穆庄严,落英的脑海中却闪现着一双善良
此时,长老方伯深朗声道:“今日,乃是太玄都一年一度的拜都大会,刚才已有一百名平民少年胸怀修真之志,加入太玄都外门弟子,可喜可贺。”
方伯深顿了顿,目光转向前排的四名孩童,正色道:“现在,将有四名资质绝佳、因缘际会上乘的孩子,拜入内门弟子。”
大殿之上,虽无声响,但众人目光纷纷投向四名孩童,艳羡之情溢于言表。这直接升入内门弟子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千载良机,多少外门弟子皓首穷经、终极一生的奋斗目标,看来这四名孩子确有过人之处。
方伯深微微转向站在一侧的殷宝卷,微笑道:“师弟,你素来细心严谨、待人和善、教徒有方,这四名孩子暂且就先由你负责**,如何?”
方伯深似征求殷宝卷意见,实际并无商量之意。殷宝卷微微含笑,抱拳一揖道:“多谢师兄信任,师弟责无旁贷。”
深院明轩内,远离了碧霄殿的庄严肃穆,四名孩子逐渐活泼起来。
“我叫喻尽言,来自青丘山中曲岩,以后还希望大家多照顾。”这孩子个头最高,圆脸大眼,眼波流动,双手抱拳说道,举手投足间皆有大人风范。
“我叫赵羽一,可惜只有我一个女孩子。”说话的小女孩皮肤白皙,面容俊俏,模样甚是可爱,脸庞上浅浅流淌着丝丝落寞与不快。
落英暗忖,幸好有四个人,以后干什么也不用孤单一人了,眨着眼睛道:“我叫落……,不,我叫第五隐灵,来自太玄都浣衣坊。”落英一出口,才记起师尊为自己取名第五隐灵,只是在浣衣坊别人都叫自己落英,反而对“第五隐灵”愈加陌生。
赵羽一咯咯笑道:“你真有意思,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吗?”
其他两人也笑起来,这一笑倒缓解了满屋子的紧张气氛,落英也不住发笑。他们毕竟是孩子,童心正旺,就算是这庄严肃穆的太玄都,也挡不住孩子银铃般爽朗的笑声。
此时,只有一人还未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赵羽一笑道。
“我……,我叫郎公远。”那孩子眼眉低垂,怯生生地说道。只见他皮肤略深褐,目光清澈深幽,耳垂上戴着一双墨蓝色的耳钉,整个人仿佛深秋晚风一样捉摸不定。
一阵急促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脚步声虽迅疾,但步伐均匀,步步沉稳,脚力充沛,只有内力高深者才能踏出这样的步伐。
果然,殷宝卷率一众弟子走进屋内。
他微捋青须,目光扫过落英四人,面色含笑道:“你们四人年纪尚小,修真重在深扎根基,不可一蹴而就,今后你们分别跟随一名师兄,先打好习武的基本功底吧。”
殷宝卷一直尊为太玄都副长老,身边原由七名随身内门弟子,分别是宁安期,孔知礼、周之乐、董卫射、郑学御、丁思书、李成数。当下,便让落英跟随宁安期,赵羽一跟随孔知礼,喻尽言跟随周之乐,郎公远跟随董卫射,十一名弟子便以师兄弟相称。
翌日,作为新晋内门弟子的开门首课,便由殷宝卷在碧霄殿内亲授。只见他面目威严,朗声道:“玄者,自然之始祖,万殊之大宗。眇眛其深,故称微。绵邈乎其远,故称妙。其高则冠盖九霄,其旷则笼罩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
这修真之道,虽有天赋资质做基础,但必须有精髓的玄道义理为引领,若是缺少义理引领指导,初期尚能凭身体资质入境,但后期则导致心性紊乱、体内阴阳滋余,反噬身体,贻害无穷。
殷宝卷继续道:“其唯玄道,可与为永。不知玄道者,虽顾眄为生杀之神器,唇吻为兴亡之关键,绮榭俯临乎云雨,藻室华绿以参差。方而不矩,圆而不规。沦大幽而下沈,凌辰极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刚,湛露不能等其柔。”
只见新晋的众内门弟子俱是一脸茫然状,落英更是云里雾里,但见赵羽一听的十分认真、痴迷不已。
修真境界层级之多、义理之高深精微,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领悟了的,即使这些天赋绝佳的内门弟子要想完全顿悟、豁然洞开,也须多日。
待众人散去后,殷宝卷单独留下宁安期与落英,面露忧郁之色,目不转睛地望着落英,道:“以后太玄都只有第五隐灵,没有落英,你要忘记过去,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也都是你的亲人。”又转身对宁安期嘱咐道:“隐灵体内的至寒之气时常发作,你要以真气帮他治疗。他体格尚幼,绝不能让寒气损坏体质。”
夕阳已至,天已微凉。站在空旷的深院内,淡黄柔软的斜阳洒在第五隐灵的身上,就像被一只温润慈爱的手抚摸着,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但此刻,他又怅然若失,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也许是浣衣坊内艰辛磨砺的岁月,也许是与阮妹青梅竹马的友情,更或许是自己天真烂漫、纯真无邪的童年,也许……,谁知道呢?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落英。发恻隐之心,救含灵之苦,他将以第五隐灵之名面于世人。
第五隐灵正想的出神,突然,一道迅疾的寒光飞闪而过,“呼”地一声,一股煞气掠过,一个蒙面红影已经庭园窜至八丈外的房顶。
第五隐灵正惊恐之际,只见宁安期追了过来,那蒙面红影也已发觉,手握银光闪闪的奇形兵刃,如花锄,如钢啄,闪电般击向宁安期,那诡异的招式,变化莫测,沿着宁安期手足少阴经俞府、神藏、灵墟、步廊等要穴,径直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