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尺眉满目怒容,宽袖一拂,扫出一股劲风直掠花草,恶狠狠道:“露出马脚那又怎么样,这亡灵消散了这么多年,谁还注意得他,再说了,他与百里竹林惨案也毫无瓜葛。”
烛九阴一脸平静淡然,仿佛在听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此时已没有了刚才那种惊恐情绪,不禁也远远跟在剑尺眉身后缓缓挪步,淡淡道:“魔祖,话虽这样说,可万一被他们知晓亡灵的真实身份,还是会带给我们一些麻烦。据九阴这几天的观察,这百里竹林惨案发生的颇为蹊跷,太玄都方面暂时也毫无进展。”
“这样也好,规定的期限一到,太玄都就无言可辩了,到时候就能重创太玄都,只可惜损失我的一员大将,”剑尺眉渐露笑意,神色欣然,坐到亭下的檀木椅上,目光再次环视亭子周围的景致,“九阴,对于百里竹林惨案你怎么看,谁会有如此滔天之胆敢犯下这等罪案?”
“刀煞的死的确很让人难过。魔祖为何会笃定惨案背后有阴谋呢,怎么不想到是隐灵自己为之,或太玄都故意为之呢?”烛九阴已全然没有刚才的拘谨惶恐,挽袖执扇,来回踱步,神情泰然自若,“这也符合太玄都一贯的行事风格,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剑尺眉连连摇头,喃喃道:“不会的,我了解殷宝卷,他的脾性虽固执但优柔,虽执念但缺凶狠,他是断然做不出这种事的。”
烛九阴早料到剑尺眉会这么说,鬼魅一笑,漫声道:“欲成大事必用非常之手段,或许太玄都这次真的痛出狠招,这样一来,六界之内便没人怀疑太玄都了,他们也可以专做自己的事情了。”
“九阴,你想得太多太复杂了,无论真相如何,太玄都难逃干系,这次必须沉痛打击太玄都实力,”剑尺眉仿佛已胸有成竹,魔袍猛一抖动,“哗啦”一声从檀木椅上起身,背手昂首阔步地走出亭子,猛然眉头拧紧,怒意颇浓,“这惨案的背后凶手倒真的很令人惧怕,你要细细追查下去,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剑尺眉走出了幽冷宫,烛九阴长输了口气,一展盈虚上扇,徐徐摇扇起来,心中仿佛已有应对之策。
面对太玄都内外交困的形势,此时的殷宝卷正在中曲坛。虽然百里竹林发生了惨案,众怒所指,但中曲坛的这件事更是关系太玄都的生死存亡、万古基业,稍有不慎青丘山便有倾覆之险。因中曲坛维系着太玄脉象,当年,为稳固太玄脉象,殷宝卷将太玄都“众剑之首”的落日剑封印于中曲坛,以永葆太玄万年基业。百里竹林惨案发生后,殷宝卷首先想到了太玄脉象,担心阴谋者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想趁机破坏太玄脉象,所以在安排妥当事宜后,便第一时间赶往中曲坛。
中曲坛居于崖顶之上,檐牙高啄,紫气缭绕,在坛所背后的崖底,殷宝卷双掌撑开,掌风烈烈,暗运内力,两掌间一团炫目的紫气缭绕,只见那团紫气越来越大,将幽暗的崖底照得辉煌通明。突然,殷宝卷双掌猛地朝下一击,大地剧烈颤动,直觉天地摇晃,仿佛天灾降临,崖间更有碎石坠落,殷宝卷岿然不动,表情异常坚定。
恍然间,地底裂开了一道巨缝,里面透着幽蓝色的光和阴冷之气,只见一支锋利之剑埋在巨缝深处,严丝合缝,仿佛一根顶梁柱钉在殿宇的正中央,众力环绕,沉重至极。看到落日剑还在,并依然维固着太玄脉象,殷宝卷脸上浮现一阵欣喜,压在他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他旋即施展绝顶轻功之法,迅速从崖底直飞而上,百丈而深的崖底被他轻易地跃上来。他立即赶往太玄都,还有迫在眉睫的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剑尺眉从幽冷宫离开后,烛九阴来不及缓解紧张的心情,他在脑海中不停翻阅百里竹林惨案的点点滴滴,他眉头紧皱,不停地思索着应对之策。没错,他需要再去现场一趟。
百里竹林深处,惨案的现场依旧被保存的很完整,除了尸体被各界带回外,其他一切痕迹基本上保持了原貌。此时,天色将晚,暮色残阳已至,血色的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绯红色,就连竹林里也洒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放眼望去分外妖娆诡异,仿佛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烛九阴从竹林上方飞落下来,目光警觉地环视着周围,确认林中无人时才放下警惕,慢慢走入现场。他的锐利目光在搜寻现场的一切,飘落的竹叶、折断的剑锋、破损的竹身……,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之处。头脑中不断还原着现场的搏斗厮杀,力图掌握每一个人的死因。
或许是前几日的凌冽煞气所致,现场的竹子又衰败了一片,烛九阴正出神地盯着竹林现场,忽然,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凌乱之声,烛九阴心底猛一警觉,欲抽身离去,但马蹄疾奔之声已近在咫尺,只好长身站立,霍然而起,长扇在手,一脸的平静与淡然。
那队人马当中,一个布衣少年已抢出,纵身展姿,手在空中已抽出长剑,一道凌厉的剑芒如长缨飞刺过来,这迅疾的身手快如闪电,宛如惊雷,像劲风扫落叶的雷霆之势,瞬间惊呆了身后的众人。
这布衣少年原来是沈射阳,他与灵界的望晴川偶遇后,经过商量便快速赶到百里竹林。快到密林现场处,沈射阳已警觉地嗅到一股诡异隐秘的气息,判断现场尚有其他人在活动,以为是图谋不轨者,便飞将出来,欲擒住此人。
就在剑芒快要刺中时,只见烛九阴扬起盈虚上扇,袖间挽起一股凌厉之风,转身顺势回击,洒下一片扇影,沈射阳的剑芒顿时四散成花,宛若寥落星辰,震碎了周围的竹叶。
众人皆惊叹。瞬息之间,两人已交手十几招,烛九阴漫声一笑,叫道:“真乃好身手!”众人皆知,高手比拼中,凝心聚气、全神贯注、身心一处最是紧要。原来,烛九阴这一声赞叹,虽有在沈射阳凌厉攻势下的逞强为之,但也暗含轻蔑挑衅之意,妄图引得沈射阳强行开口,从而寻觅气息短接之隙凌空一击。
但这沈射阳毕竟算是青丘山的一等一好手,他天资聪慧,尤擅武学,虽中途被逐离太华坛,但每日仍是精进练习,顿悟心法,未敢有丝毫怠慢,所以功力修为不比宁安期等太玄真人差。况且,沈射阳擅长在交手寻找对手疏忽薄弱之处,方才烛九阴大叫一声,心神气息有了细微变化,如同坚无不催的盾牌突然有了丝丝裂缝,瞬间被沈射阳寻得了破绽,利剑直上直下地劈砍过来。
烛九阴毕竟贵为魔界幽冷宫少主,出招阴狠老练,只见他脚下猛退一步,盈虚上扇迅疾收起,以扇骨直迎过来,一股强劲气旋直卷而来,整个折扇如同一根准确飞入暗门的暗器,直插入那道剑锋之中。
“二位请住手!”望晴川纵身而出,灵动地落到二人中间,双掌灵力尽出。
一切都结束得那么突然,前一瞬间还是人影翻飞,扇风雷动,剑芒四起,下一个刹那烛九阴、沈射阳已极速分开,隔着数丈远的距离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