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微微一惊,些许唏嘘。
只见玉隐脸上闪过一丝隐约的慌乱与不自然,但瞬间又恢复了常态,若真是去封尘庭,那里是自己当年的故居,焉能有不欢迎之理?
云九棠看着众人略微狐疑的表情,独自浅浅酌饮了一杯酒,放下酒杯,不慌不忙地说道:“不错,正是封尘庭!”
沈射阳道:“云少主以前去过封尘庭吗,怎么会想到去那里呢,那地方对雪落姑娘能有帮助吗?”
“说来惭愧,我还真未去过封尘庭,”云九棠脸上顿生歉意,目光转向顾雪落,“不过这封尘庭在世间的名气极大,听说庭内有一面神奇的上古之镜,能照见任何人的前世今生、命运机缘,百年来从未失算过。既然雪落姑娘有意前往东荒蓬莱,不如顺道入庭占示一下未来,也好早做打算……”
望晴川疑虑道:“那面镜子果真如此神奇吗,要这样的话那天下人只要入庭,岂不都知道自己的命运了。”也许是酒精刺激的缘故,忘晴川的面颊竟微微有些泛红,柳眉颦动,浅浅红润犹如片片微展的桃花,美靥至极。
云九棠正要开口,被玉隐截住了话头,只见玉隐站起身来,竟缓缓踱步,打开话腔,似要讲述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关于封尘庭,云少主只说对了一半。封尘庭其实也是一所占卜的庭院,它有占卜三戒:一戒卜姻缘,二戒卜仇恨,三戒卜仕途。封尘庭中的占卜玉镜用上古玲珑玉石制成,本人面对玉镜,能窥见自己的前尘今生。”
听玉隐这么一说,众人惊奇不已,只有沈射阳泯然一笑。相对于众人的神秘向往,他早知道封尘庭的一切,所以对玉隐所说的不以为然。
独孤九一淡然一笑,恍然看着玉隐,“空念远庭主还好吧,一晃竟多年没见了。”
玉隐欣然一笑:“多谢独孤先生挂念,庭主身体很好。”
听着二人的对话,众人一头雾水。沈射阳已看出大家的疑虑,不由得微微摇头,一杯酒下肚,起身踱步,沉吟道:“你们有所不知,玉隐可是很有背景的,原是封尘庭的巫女,也就是封尘庭的第二把交椅,后来因为厌倦了庭内清苦寂寞的生活,所以才出庭的。”
“哦……”众人恍然明白。
听着众人的热议,顾雪落问道:“那封尘庭真的就那么灵吗?”
“除了占卜三戒外,其他还挺灵的,”玉隐瞟了一眼云九棠,会心一笑,回答着顾雪落的疑问,“其实,若是顺路经过,入庭卦示一下总没有什么坏处,权当给自己个心理安慰也好。”
顾雪落娇颜笑语道:“那好,正好路过封尘庭,就入庭卦示一次。”
云九棠忙不迭道:“我也想拜访一下空念远庭主,不如明日我们一道同行吧。”
谈笑间,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黄昏已至。在独孤九一极力挽留下,众人留宿在此,打算次日清晨出发。只有望晴川还未决定去哪里。
夜凉如水,繁星当空,空气中的晚风散发着阵阵空灵芬芳的味道,轩辕岩的夜晚美得令人心醉。只是这样的夜晚,却少了美人少年,缺少了红颜佳人的夜晚怎么样也不能算美,这样的夜晚越寂静,就越会给人带来忧愁、伤感、寂寥,令人心烦意乱,不能自己。
此时的云九棠正是如此。夜空下的亭子里,他孑然一人,独抚独孤九一的那张古琴。琴身虽早已斑驳陈旧,但琴弦丝丝明亮,弦若银丝,发音清脆。
琴声幽幽响起,在寂静无声的夜晚飘**远方,就像恋人絮语一般,绵长,悠扬,悦耳,撩人心扉。一曲终了,琴音久久回**,云九棠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沉思。
远处,忽然传来了阵阵拍手之声,沈射阳缓缓从远处走来,不住发出“好!好!”的称赞声,凝目远视云九棠,“想不到云少主还有此雅兴,不过弹得的确很好。”
云九棠起身相迎,“过奖了,怎么沈兄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莫不是我的琴声叨扰沈兄了?”
“哎,那里的话,这么美妙的琴音可遇不可求,怎么能算叨扰呢,”沈射阳踱步亭内,凝了云九棠片刻,沉默良久,神情惆怅,“云兄,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他是我一生的挚友,我也说不清你俩有什么地方像,但就是感觉你们的眼神简直就像一个人。有时我在想,是不是我产生错觉了,还是我太怀念那位故人了……”沈射阳改口称他为“云兄”,表明在内心里已经把云九棠当成朋友了,这细微的称呼当然也逃不过云九棠的耳朵。
云九棠微微一笑,双目凝注,清新的眉目里射出团团热情的焰火,“冒昧问一句,你的那位故人是谁,他现在身处何方?”
沈射阳胸中一阵凝血翻涌,喉咙哽咽窒息,身子一阵颤抖,情绪良久平复下来,缓缓沉声道:“他叫第五隐灵,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十多年了……!”
云九棠猛地一惊,仿佛被重物狠狠击了一下,垂在眉前的发丝阵阵颤动,这个名字倒很熟悉,大家都三番五次地提及此人。每当听见这个名字时,云九棠总有一阵莫名的惶恐、激动,仿佛在记忆深处似曾相识一般,但在脑海里却搜寻不到他的影子。
“哦,他真的很不幸,侠义少年就这样殒命,”云九棠此刻只能安慰,“不过有你们这些朋友的生后眷念,相信他在九泉之下也会安息的。”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你们怎么会认识,”沈射阳萧然一笑,轻轻摆手,郑重地看着云九棠,“云兄,虽与你接触不长,但改变了我对魔界的看法,你是魔界的一股清流。无论你来人界做什么,怀有什么目的,希望你不要说出口,我们也不想知道,哪怕最后有一天,我们兵锋相见,但希望现在我们保持这样彼此美好印象,好吗?”
云九棠淡然一笑,脸上仍是一片云淡风轻,沉吟道:“沈兄,既然我们都相识于风尘中,因为脾气秉性走到一起,那么就让我们相聚于江湖,相依于江湖,我们之间永远没有兵锋相对。你还是不了解我,我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有一天逼不得已,我自会用我的方式来化解。”
沈射阳怔怔地看着云九棠,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云九棠淡淡道:“明日我陪雪落姑娘去封尘庭,沈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现在是多事之秋,青丘山的事太多了,”沈射阳回过身来,极目远方,长叹一声,“既然我接受了乌号隐弓,就要承担该尽的责任,我会出现我该出现的地方……”
夜已深,四周静谧至极。两位英姿少年的话语,淹没在深夜里,凭添了夜色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