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夫人已完全恢复了心绪,看着玉隐,“她长到现在也有你这么大了。”
此刻,玉隐在内心拼命地告诫自己,这不是真的,自己左肩上的那颗朱红胎记跟桃花夫人说的毫无关系,只是巧合罢了。在青丘山,肯定有另外一个左肩带朱红胎记的女孩子,她才是桃花夫人失散多年的女儿。
玉隐不禁遥想起自己的童年往事。她的童年都是在封尘庭度过的,总自己记事起,就没离开过封尘庭半步,陪伴自己的人,除了庭主空念远,还是一群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她每次问家在何方时,空念远总是默不作声,在记忆里,空念远既是庭主也是父亲。长大后,她从未向空念远问过家在何方,她只知道从小在封尘庭长大,无论将来走到哪里,都是封尘庭的人。
后来,跟她一起长大的女孩儿相继离开封尘庭,有的不辞而别,有的悄无声息,有的追随真爱而去,有的仗剑走天涯。最后,竟只剩玉隐自己还守在封尘庭,她觉得封尘庭自在无拘束,也许那时她还没想好出庭的理由。庭主空念远不再如从前那般沉闷,偶尔也会跟她讲起以前的生活与经历,但对她的来历与身世闭口不谈。
再后来,直到她遇见沈射阳,一个潇洒不羁、身世坎坷、前途惊险刺激的男孩儿,她想随他一起纵横山水,游侠江湖,以青丘山为家,过一种无拘无束的自在生活。冥冥之中告诉她,这才是她要找的人,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于是,她告诉空念远,要出庭了。终于要到这样的时刻,空念远忧喜交加。
玉隐清晰地记得,她临走前,空念远回答了她深藏心底多年的那个问题:玉隐,你从南边而来,遭遇妖魔之徒,是我从他们手中救下的孩子。你注定不属于这里,去青丘山吧,在那里过你想过的日子,寻找你想找的人。
出庭已十二年了,这么多年来,与沈射阳在一起她没有想寻找的人,他们一起仗剑江湖,在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自在惬意。
只是在梦里,她时常会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总是呼喊自己的名字,却无法靠近,仿佛被一堵无形之墙阻隔了,只能远远地看着,直到她从梦中惊醒,泪湿枕巾。
“夫人,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不必再为此事伤神了,”沈射阳走过来,轻抚正在发呆的玉隐,“等我们这次从瀚海回来,也会留意帮助夫人找寻你的女儿。”
“射阳兄弟,这个任务也不比瀚海除兽轻哟。”慕容黎明看了一眼沈射阳,眼中充满感激与敬佩。
桃花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凝注着沈射阳,深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丝愧疚之意,“沈少侠果然一表人才,虽然初次见面,但你的大名已传遍青丘山,你是个侠肝义胆的好少年。当年,你虽然毁坏太华碑林有过错,但玉离也不该将你逐离出去,他做事一向头脑执拗,固执刻板,不知变通,毕竟十多年过去了,希望你不要记恨于他。”
沈射阳哈哈一笑,抱拳微微鞠躬,朗然道:“夫人与玉离坛主分居在此,心里仍然记挂与他,这份真情让晚生好生佩服。不过夫人还是多虑了,当年的确是射阳有错在先,师傅只是严格执行坛规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射阳早就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对师傅当然无半点记恨之意。”
这么多年,被逐离太华坛的确是沈射阳的一个心结,但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沈射阳看清了世间福祸无常、人生悲欢离合,慢慢打开了心结,理解当年玉离子的苦衷。心中早已无仇恨幽怨之意,有的,或许是对太华坛乃至太玄都的淡淡相惜之情吧。
玉隐坐下来,仿佛失魂落魄一般,心绪乱如麻。她越是不让自己再想这件事,可脑袋偏偏不听她控制,就越想的厉害,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是的,那个从未谋面的玉离子怎么可以做她父亲呢,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桃花夫人有怎么会是自己的母亲呢。她不要!她的父母不是他们!
屋外,飘雪已变得细碎稀疏,风也渐渐减弱了。
云九棠与沈射阳从暖和的屋内走出来,看着银装素裹的世界,风陵渡谷壑之美深深吸引着二人。
“云兄,你知道吗,十三年前我们刚入瀚海也是这一幅白雪冰原之景,天地之间惟余莽莽,我们一行九人显得那么渺小,当时我心里害怕极了,不住地颤抖。”看着茫茫雪景,沈射阳感慨万千,说到此处,不住轻轻摇头苦笑,长叹一声,“但最后,我们与穷奇大战几百回合,没有一人退缩。”
云九棠眼前浮现前世第五隐灵与沈射阳共赴瀚海之景,忽然想起了暮雪玉玦,“沈兄,世间流传一句话叫‘瀚海百丈冰,玉玦藏身处’,当年在瀚海,你们没有发现暮雪玉玦的影子吗?”
沈射阳苦笑一声,“云兄,遭遇飞天血蝠与穷奇,我们血战几日才侥幸逃脱,人还有心思找暮雪玉玦啊,不过很快你就会体验到我说的了。”
慕容黎明看二人在屋外交谈,便凑热闹地走过来,人未到、声先至,“瀚海可不只有暮雪玉玦,知道瀚海三宝吗,玉玦、兽灵与天地玄黄经!”
沈射阳微皱眉头地看着凑过来的慕容黎明,“打听的这么清楚,你不会就是为了寻宝而来才来的吧?”
“世间至宝谁不想要啊,可想要也得有那个福气啊,兽灵与天地玄黄经只对习武练境之人有用,唯有那暮雪玉玦我还稍微感兴趣,只可惜早已不在瀚海咯。”
云九棠微微一笑,“慕容城主无所不知啊,那暮雪玉玦不在瀚海,在何处啊?”
“暮雪玉玦乃是六界纷争的焦点,就像一部世人争相传看的志怪小说,不知暗地里被转手多少道了。如今六界相安,正是因为没有玉玦的下落,说不定,现在正躺在某个不知名的杂草丛中呢。”
他的话,惹得云九棠与沈射阳一阵发笑,连他自己也被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