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独孤,还没忘记我吧,”慕容黎明此时凑过来,笑脸盈盈地看着独孤九一,颇为神秘地低声细语,“我这次也是除兽队伍的一员了,殷长老钦点的,还不错吧。”
“那这次可要辛苦慕容城主了,”独孤九一心知肚明地笑着,竟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自你上次来这里后,咱们也有两年多没见了吧,你的那本志怪小说《九洲记》写得怎么样了?”
谈起志怪小说,慕容黎明更是兴致高涨,眼睛里跳跃着热情的火焰,脸上呈现飞扬的神色,“可不是吗,一别竟是两年多,你还记得我的《九洲记》哦,还缺了一个章节,等这次瀚海除兽回来,我就有新鲜的题材可以完结了,到时先让你一睹为快。”
独孤九一没理由不相信慕容黎明的话。慕容世家三男一女,大哥慕容空明执掌玉璧城,地位、威名有目共睹,二姐慕容景明执掌琅邪城,三哥慕容长明执掌西雍城。慕容黎明作为四弟,执掌即翼城,也是青丘山四城中最小最偏东域的一个城。独孤九一还清晰地记得,当年偶经即翼城时城里杂乱无章,街道拥挤不堪,与他的三位兄姐相比,慕容黎明的确毫无领导城市的天赋,此人将所有精力竟然都放在写作志怪小说上,作为一城之主,这种兴趣爱好简直让人无法理解。此次正是在这种兴趣爱好的驱使下,才让慕容黎明不惜甘愿冒险相随。
独孤九一以木勺舀出煮沸的雪水,倒入早已备好的茶盅里,只见氤氲之气骤然腾起,清香的茶叶被沸水所浸泡,墨绿的叶面在茶盅里展开,恰似一幅幅泼墨山水画,意境韵味传神幽远。
“独孤先生,晚辈平素来得少,今日见着传闻中的易安居,果然名不虚传,”人群中传来一个低沉淳厚的声音,原来是李宗胤,只见他走到独孤九一面前,抱拳略微施礼,“这里虽简陋,但向来是贤人名士聚集之所,看来以后还要多多拜访先生才是。”
独孤九一将茶盅递与李宗胤,直直地盯了他一眼,眼神转换间打量了他的神色容貌,笑语盈盈间仿佛已化作千言万语,“少侠太抬举易安居了,看少侠卓然潇洒、俊采星驰,想必便是太玄都新晋的肃武真人李宗胤吧。”说着,便抱拳站起身来,眼睛里却闪出一丝慌乱的神色,转瞬间取代的便是笑容满面,“失敬失敬,太玄都果然人才辈出啊!”
肃武真人!这个词竟如一股无形的绵柔之力,瞬间击中了云九棠的心神,使他竟有些摇晃颤抖。他脑海中不断搜寻着在封尘庭玉镜中看到的画面,前身第五隐灵当年正是肃武真人,那时李宗胤还只是守都真人(七座弟子),武艺资质最差,但还算勤奋刻苦,骨子里有一种不甘人后的野心抱负,被以为很快会泯然众人,没想到如今竟成长为太玄都的栋梁之才。
沈射阳走过来,拍着李宗胤的肩膀,“没错,宗胤一直苦心孤诣,戒除杂念,潜心参悟,一心放在修真练境上,这几年进步神速,如今殷长老委以重任,派去除兽加以历练。再过几年,宗胤怕是让我们高攀不起咯。”沈射阳用力抓了一下李宗胤的肩膀,笑着说道。
李宗胤虽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但眼睛里却射出一股期待已久的神色,那种对权力欲望的极度渴望与幻想,对至高之位俯视众生的虚荣感,从他的脸上流露出来,嗫嚅道:“射阳,可别瞎说,只要能在太玄都,干什么我都愿意。”
独孤九一轻轻捋起青须,缓缓踱步,仍是满脸笑意,“自古英雄出少年,李少侠现已是肃武真人,经过此次瀚海除兽后,便会更加成熟……”
这六界之中,对于权力地位的渴望大有人在,有的通过自身努力,步步为营,最终成为一方权者。有的善于钻营取巧,一生逢迎躬身,也终登极权。更有人伪装心性,潜藏心机,最终成为各界的主宰。只是,这李宗胤到底属于哪一种呢?从他那刻意伪装的表情,以及对权力欲望的无限贪婪憧憬神色中可窥一般,他的眼神复杂多变,隐藏着蛰伏潜行、卑微低劣的恐惧神色。这种眼神,竟让独孤九一也感到有些陌生与恐惧,这种眼神曾经只在岐奴身上见过一次,为权力而不惜一切的眼神,让他终生难忘。这种眼神,是他在以往太玄都的任何弟子身上不曾看到的,宁安期、第五隐灵、沈射阳、喻尽言……,他们的眼神纯净、忧郁、欢快、明亮,从来没有李宗胤这般复杂、阴郁。
众人正谈论着此去瀚海的凶险未知历程,只见花花在独孤九一的吩咐下,从内屋抱出来一个厚厚的羊皮卷轴。
慕容黎明看花花抱得很吃力,心想这可能是一副价值连城的上古字画,便急忙跑过来准备接住。没想到,独孤九一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接住了那卷沉沉的卷轴。
只见独孤九一面色凝重,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笑逐颜开,神情肃穆,沉声道:“诸位,此去瀚海除兽凶险至极,虽说有诸位丹心少侠集结,但那穷奇是何等凶兽,独孤年迈无力助各位少侠一臂之力,今特此赠予上古卷轴一幅……”
“瀚海卷轴?!”
云九棠、沈射阳、慕容黎明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犹如喜从天降,声音中满是兴奋激动。要知道这瀚海卷轴是上古异域珍图,呈现了整个瀚海的全貌,包括飞天血蝠出没的冰封雪原,穷奇隐藏的雪兽地窟……。瀚海卷轴六百年前已失散,杳无音信,世间以为就此消失,没想到竟然在独孤九一这里。
独孤九一仍然露出标志性的微笑,沉吟道:“说来惭愧,十年前的一次偶然机会,让独孤有幸得此卷轴,但深知如果此卷轴留于世间,必然引起无辜的杀伐抢夺,所以独孤留藏了这么多年。”
那厚厚的瀚海卷轴放到桌子上,外面的羊皮片片已脱落,露出斑驳的内卷。卷轴铺陈开来,在众人面前,呈现得是一幅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画卷,驳杂沉郁的黑色冰封雪原,恐惧幽蓝的雪兽地窟,渐次呈现在众人面前。
“哈哈,你们看我说的对吧,果然是走这条路最近吧!”慕容黎明指着卷轴上的地图,兴奋地跳起来,高亢地喊道。
“放心吧,等回来后记你一份大大的功劳!”
云九棠、沈射阳心里顿时舒朗不少,有了这幅瀚海卷轴,这一路便是有了指引,有如神助。
“先生,不好了,”花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停地喘气,眼神凌乱,“外面来了许多妖界的人……”
只听外边隐约传来阵阵“簌簌”响动,夹杂着衣袂破空之音。众人俱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