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云九棠不由分说,揽起慕容黎明肥胖的腰部,自山峦峰上纵身跃起,朝着穷奇兽的方向奔去,顾雪落紧随其后。慕容黎明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在半空中哇哇大叫,“放开我!我不要再看见穷奇!”他紧闭双眼,不敢直视前方穷奇噬血恶魔般的血面獠牙。
等到慕容黎明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处于危险境地。三人站在绝岭幽洞的不远处,其实,绝岭幽洞所处的那座山峰早已被穷奇所冲破,巨大的山体仿佛从半山腰被拦腰截断,上方是穷奇巨大的上半身,半腰以下的山体包裹着穷奇的身躯。很明显,这穷奇就是从玲珑塔中破塔而出的那只。
云九棠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穷奇比从瀚海囚禁时要大了不止一倍,它的面目更加恐怖憎恶,血盆大口半张半合,喷出恶臭无比的气体。它的两眼血红,在阳光耀眼的白天里闪闪殷红,仿佛两个巨大的红色火球,带给人幻灭之感。令云九棠感到吃惊的是,那穷奇的头上竟然生出一个尖厉粗壮的黑色麟角,随着头颅的摇摆而抖动。
这穷奇到底经历了什么?是如何从固若金汤的玲珑塔中出来的?云九棠心中疑窦重重。
三人正疑惑踌躇间,穷奇高扬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一声,震天动地,惊碎了漫山遍野的树木草叶,“嗷……嗷……”地惨烈之声犹如鬼哭狼嗷,仿佛要唤醒青丘山隐藏的所有怪兽。顷刻间,原本蔚蓝的天空灰暗下来,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帷帐,继而,灰暗天空中飘落着黑色雨滴。
“这雨怎么是黑色的!”慕容黎明慌忙拍打着落在身上的雨水,跳起来不停地躲闪,“不得了啦!这里简直要变成坟墓了!”他的脸上落满黑色的雨滴,仿佛黑色的尸体。
此刻,三人站立的地面一阵阵地摇晃,仿佛山崩地裂。云九棠抬头一看,只见穷奇的下半身已完全挣脱那座半山的包裹,整个身子横亘在绵延的山峦间,巍峨壮阔的山峰在它的利爪下显得如此渺小。它的四只利爪一步步地前行。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引起一阵天崩地裂般颤抖。
“它在移动,”慕容黎明惊呼道,“它好像发现什么啦!”
“大事不好了,”云九棠已经看出穷奇正往太华坛的方向走去,“太华坛有危险了!”此地距太华坛尚有百余里,云九棠惊恐地看着远处朦胧轮廓中太华坛夭夭欲坠的楼宇,太华坛命悬一线。
云九棠猜得没错,穷奇兽拖着巨大的身躯缓缓向太华坛移动,也许是太华坛白色绵延的亭台楼阁吸引了它,血盆大口正向风雨飘摇中的太华坛靠近,下一刻,死神要降临了。
云九棠仿佛已猜出此时的太华坛惊乱一片,黑色之雨、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山塌地陷的震颤,像一张交织着惊恐、邪恶、死亡、噬血的天网,瞬间撒在太华坛上,覆盖了所有生命。
“快!跟我一起去太华坛!”云九棠大声疾呼,牵着顾雪落的手,扶起从地上爬起来的慕容黎明,展开绝顶轻功,向太华坛飞驰而去。
如云九棠所料,太华坛已乱作一团,许多楼宇已被穷奇兽的步伐震得倾圮倒塌,到处是惊慌大叫的弟子,那些意志本就不坚定的弟子抱着行李辎重欲弃坛而逃,胆小懦弱的弟子正寻找更加坚固的楼阁躲避,还有一些已跟随坛主玉离子,严阵以待地迎接穷奇兽。
云九棠三人跌跌撞撞地落在太华坛内,尚未站稳便听见玉离子那熟悉的声音,“云少主,真的是你吗?”玉离子从不远处奔过来,在危难之际能见到相助者让他欣喜不已,“太好了,有你们相助,我心里倒多了份底气!”
云九棠来不及寒暄,只见穷奇兽的身子像苍穹中的一大片阴影,遮天蔽日地挡住了灰暗的天空。穷奇血红的眼睛充满着邪恶的光芒,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它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口中燃起熊熊烈焰,虽然相隔甚远,但众人依然能感到那种火热的炙烤感。
突然,穷奇口中的烈焰化作无数灼热的火棱,山呼海啸般地飞射下来,遮天蔽日的火棱疾速射向太华坛。“不好啦,天火射来啦!”慌乱中,不知哪个懦弱的弟子大喊了一声,本来还有心抵抗的弟子如退潮之水,疯踊奔逃。那些火棱射下来,刺穿了那些慌乱奔逃人的胸膛、喉咙、头颅、四肢,顿时哭声、呻吟声、叫喊声铺天盖地,太华坛血流成河。
玉离子率领坚守的弟子各自施展功力,奋力抵挡着射来的密集火棱。云九棠凝起内力,双掌挥舞变幻,无数幻化而出的掌影将千百道火棱击得粉粹。
漫天的火棱继续神来,众人正抵抗间,穷奇再次疯狂地吼叫,传来的强劲声音摧毁了地上的石块,它的前面两只利爪一步步地逼近太华坛,面对这地上渺小的人儿,它仿佛高高在上的生命主宰。
突然,它的一只利爪举起来,地上印出一片巨大的阴影,猛然间那只利爪踩下来。云九棠惊呼道:“快闪开!大家快闪开!”他顾不上射来的火棱,歇斯底里地朝众人喊道。众人纷纷飞出避让,那些来不及逃脱的弟子,瞬间成为利爪下的亡魂。
这一刻,太华坛仿佛成为人间炼狱。
众人惊魂未定,却见穷奇的另一只利爪举起来,霍然抓住横亘在它脚下的一座楼宇,像拎起一支无所轻重的玩具一般,径直砸过来。那楼宇四散开来,向众人砸来。
玉离子高喝一声,身先士卒地冲过去,挥剑劈砍飞过来的石块,却不知密集石块后隐藏着一根巨大粗壮的柱石,直直地撞向玉离子的胸膛。众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下一刻,等待着血肉横飞的玉离子。
刹那间,一支巨大的弯弓不偏不正地接住了撞过来的柱石,玉离子呆呆地看着弓后之人:沈射阳!云九棠心中大喜,危难中不但有沈射阳的出现,还有望晴川赶来相助,仿佛让他看到重生的希望。
远处,透过奔逃的人影,玉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玉离子,生平第一次见到他,陌生而疏离。
沈射阳的乌号隐弓顶住柱石,可半空中的身子还是飞快地后退,只见他从后背上幻出一支贪狼箭,搭弓引箭,只听“轰”地一声碎响,那粗壮的柱石瞬间化为灰尘。呆立在原地的玉离子喃喃道:好个万箭归宗!
慌乱中,云九棠与沈射阳虽相隔甚远,但二人相视一笑,仿佛瀚海除兽中共同抵御穷奇一般。恍然中,沈射阳竟有些分神,那眼神自己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十五年前的眼神,那早已消逝已久的眼神怎么又栩栩如生地恢复过来?
漫天危难间,沈射阳却想起了第五隐灵,云九棠的眼神与他何其相似,他们分明就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