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九阴镇定地站在对面,看着万古枯,心里暗忖:因为他亡魂中人性的苏醒,看来心魔咒已完全控制不住他了,等到他魂魄镇定下来,便会恢复成如常人亡灵,到时当年以心魔咒指使他做的那些事就会暴露,只有将其幻化掉,才能确保秘密不泄露。
烛九阴看了剑尺眉一眼,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准许的答案。他缓缓将左掌再次藏于绣衣魔袍宽大的衣袖中,掌间再次微微震颤起来,这一次,他将心魔咒的绝高境施展出来。
面对万古枯亡灵的怪异反应,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云九棠怔怔地看着万古枯,遥忆起当年百里竹林惨案中的那个模糊黑影,那个屡次穿梭隐匿在百里竹林黑暗中的诡异之影,在此时此刻竟与万古枯的身影竟有几分神似。此刻,云九棠忽然觉察到万古枯的身形渐渐缩小,他有危险了!必须将他保护下来!
云九棠匆忙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万古枯跑过来。顷刻间,万古枯原本蜷缩在废墟上的身影竟开始散发着屡屡迷幻的白烟,身影慢慢缩小,痛苦地发出呻吟惨叫。
“不……不啊……”方伯深转过身,飞速地朝万古枯跑过来,慕晚晴也惊慌失措地飞奔过来。
此刻,万古枯的身影痛苦地从废墟上挣扎而起,摇摇晃晃地狂舞着,无助的手势和凌乱的步伐还表明他的心智未完全丧失。但顷刻间,他模糊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于飘飘白烟中渐渐消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让在场之人无不掩鼻。
就在万古枯的身影还剩下点点碎影时,最先过来的云九棠急忙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万古枯的身影终于完全消散,凭空消逝,只留下一股刺鼻的怪臭味和废墟上那一滩湿漉漉的黑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的孩子啊……”慕晚晴和方伯深的哭喊之声四起,飘**在耳际,声声尤为惨痛,让人不禁潸然泪下。
不可能!云九棠惊恐地摇头,怎么会这样!他仿佛受到莫大的刺激一样,身子竟有些摇晃。一个真实存在的亡灵魂魄,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凭空消逝?消散的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人死后的亡灵魂魄如果消散,那就真的永远什么都没有了,连入后土轮回转世的机会也没有了,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最后的印迹。
烛九阴又缓缓走进人群中,若无其事地将左手掌从衣袖中伸出来,双掌不住地抚摸着,努力地消除左手震颤的余痛。他冷漠地旁观着慕晚晴她们的哭喊声,没有任何反应。夕阳的晚风吹来,吹起他身上绝美的绣衣魔袍,魔袍迎风而展,华丽无比,衬得他像一位绝世天下的九五之尊。他隔着人群,看见剑尺眉的脸上如释重负,浮现一丝得意的微笑。他在想,终于在万古枯的亡灵觉醒之前将其幻灭掉,若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的秘密会被泄漏出来。
然而,烛九阴还尚未喘口气,方伯深便拨开人群,腾挪到他的面前。
方伯深眼神中布满凶狠与伤痛之光,但他终究还是努力克制自己,“说……你到底对他用了什么诡异手法,连他的亡灵魂魄也不放过……”他的声音震颤不已,但透着一股凝重的威严。
烛九阴内心一震,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方伯深,这人比殷宝卷有更强大的气场、更强劲的气力和更浑厚的内力,恐怕已修炼到太玄五境中的最高境——太清境了吧。但烛九阴还是镇定自如,放低姿态,“方长老,九阴真的很冤枉,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可没有动他一分,在场之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少来这一套!”方伯深双拳紧握,微胖的脸上怒色乍起,须发皆张,“你的身手招式诡异,他看你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你到底对他动了什么手脚!”说着,便伸手一把揪起烛九阴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他,“告诉你,我的忍耐可是有限的,别逼我出手!”
烛九阴被揪住衣领,呼吸不得,眼神斜斜地瞟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剑尺眉。他在等待着剑尺眉的反应,他的眼角瞥见剑尺眉微微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告诉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不要与方伯深冲突动手,方伯深就是要寻衅与他过招,好看清他的身手与招式,以此来判断他刚才对万古枯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方伯深的铁拳擂起,紧拽住烛九阴的衣领,“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浑厚,响彻四方,铁拳紧紧地对准烛九阴的脑袋。
烛九阴依然不为所动,一副无辜表情,“方长老,我什么也没对他做,你就这样对待晚辈们吗,一言不合就恶拳相逼?”烛九阴的不动声怒让方伯深没了办法,他不动手,方伯深也无法试探出他的招式。
众人无暇东顾,有的过来看着父子二人争斗,有的继续劝阻着慕晚晴。
剑尺眉幽幽地走过来,声音圆润细腻,“方长老,由怎么了?烛九阴的功夫我最了解了,他哪有长老说的什么怪异武功,都是我们魔界最稀松平常的功夫。”
方伯深将信将疑地松开衣领,手指着烛九阴,“我不管你是什么幽冷宫主,今日万古枯亡灵魂魄消亡肯定与你脱不了关系!我稍后再找你算账!”说完,方伯深赫然转身,甩着下摆已破烂的长袍走开。
烛九阴看着方伯深破烂长袍的背影,心里稍稍平静下来,恢复如常。他的目光随意流转,看见静静站在远处的云九棠,两人的目光相遇,只是没有了当年的兄弟情深。他分明从云九棠的眼神中读出怀疑、不信、不迟和鄙夷。
烛九阴微微一笑,穿过人群,走到云九棠面前,“云兄,难道你也在怀疑我吗?”
“万古枯的亡灵为什么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哪种眼神?”
“怀疑,不信,还有深深的憎恨,更有痛苦。”
“难怪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就凭这个来怀疑我?”
“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自然清楚!”
“我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