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昔日隐情
石忠作为石心赤的侍仆从小和石心赤一起长大,石心赤宅心仁厚,把石忠当做亲兄弟看待而非主仆,石忠虽然对石家有怨,但对这样的“小主人”还是十分的友善亲切。一主一仆两人小时候经常来竹柳寨的寨主楼来玩,自然也就结识了青柳龙家的大小姐龙妙音,这使得三人打小就是非常要好的玩伴。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到了情愫初开的年纪,三人之间的感情也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后来突然间得知二人即将成亲之时,心绪一落千丈,仿佛是自己内心里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竟然爱上了这个龙家的大小姐——也就是主人石心赤的未婚妻!正是由于龙妙音的存在才使得石忠即便被石浪再次扭转了运势却依旧不舍得离开竹柳寨。
然而令石忠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有另外一个人与他有着同样沉重的心绪。
活泼开朗的龙妙音也在面临即将出嫁时而变得忧心忡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不能违背的,石心赤虽然从各方面看都是十分合适的伴侣,但龙妙音对石心赤的感情却并不像他人想象的那样,她一直把石心赤当做大哥哥一般看待,所以对于石心赤龙妙音只有兄妹情仅此而已,而且以她对石心赤的了解,他也并不爱自己,因为在石心赤的眼中,除了术法之外根本装不下其他的心思,冷静下来的龙妙音已经接受父亲安排这门政治婚事,也明白了龙云辉做此决定的初衷。放下所有的龙妙音唯一感到遗憾的是她再无机会和真正让自己动心的人——石心赤的那个贴身侍仆石忠——坦白心迹,而且还要忍受在心爱的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地掩饰自己感情的煎熬。
在当时那个受封建礼节束缚的旧社会,有多少痴男怨女因为世俗的偏见而违背自己的意愿在家人的安排下选择了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龙妙音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员罢了!对石忠的这份没有结果的感情龙妙音只能藏着自己的心底谁也不能告诉,交给时间来替她埋葬。
初恋的火焰是热情的,冲动的,但也是最纯真无暇的。石忠心中的爱火被点燃后并没有像龙妙音那样遮掩自己的感情,而是不甘心宿命的安排想要抗争一番,于是在石心赤筹备大婚的一个月前的一天夜里,还是在这片竹林里,石忠把龙妙音单独约了出来,也许是爱情的力量让石忠冲昏了头脑,也许是因为石心赤过分的宽容纵容了石忠的放肆,亦或许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反叛和狂妄让石忠不顾一切地向龙妙音提出一个无比疯狂的要求——私奔!
然而说过之后石忠就后悔了,身份上的自卑、道德上的批判以及良心上的谴责劈头盖脸地砸向石忠那敏感的心。石忠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龙妙音,红彤彤的脸皮火辣辣地烫,汗水不受控制地在脸上流成了线。龙妙音虽然没有对他劈头大骂,但一言不发的沉默让石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过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来逃跑。然而就在石忠转身的那一刻,一双纤细嫩白的手从背后抱住了自己的腰间,紧接着一个温暖而飘香的身躯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后背。
在那一刻,他们心贴着心。
石忠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心脏在急速剧烈地扑通通跳个不停,隔着衣裳,他似乎能够看见胸口处剧烈的跳动起伏。激动、喜悦、紧张、惶恐,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刻复杂的心情,更忘不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阿忠,谢谢你对我的好,谢谢!”
石忠从未感觉到龙妙音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甜美、让人醉心,他颤抖着轻轻抓过龙妙音的双手转过身来,看着龙妙音一双饱含深情的明眸,敏感的心已然化成一滩粘稠的甘醇,彻底的醉了。
“妙音,跟我走吧,我是真的爱你,我们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石家对我的恩情我会想办法报答的……”
龙妙音用食指抵住了石忠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不等石忠把话说完,龙妙音径直扑到石忠的怀里,用自己热烈的香唇堵住了石忠的嘴巴,以一般女孩所不能及的勇气表述着自己的真心。石忠猝不及防,不过本能让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此时此刻,这一对青涩男女抛开了一切的世俗偏见,深情相吻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龙妙音轻轻地推开了石忠,二人剧烈地喘息着,像做梦一般彼此深情地对视着。
沉默之后,龙妙音红着眼圈含情脉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这次的结婚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吧。从今以后,我会安心作我的石夫人,也祝福你能够找到一个心爱你的姑娘,再见了,阿忠……如果有来世我们还能相遇的话,我一定不会离开你……”龙妙音说罢,甩开了石忠的紧握着的双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留给石忠一个决绝的身影。
那身影在石忠眼里渐渐变得模糊,两行热泪滑过这个苗疆少年清瘦的面颊,竹林间的沙沙声似乎在低吟着一曲挽歌以祭奠石忠那未曾绽放就已凋谢的爱情。
一个月后,青柳苗寨里那场盛大的出嫁之夜。
大红的囍字贴满了寨主楼里的每一扇门窗,冲天的篝火前围着一圈青年男女身着传统的苗人服饰,脸上洋溢了欢乐,跳着传统的舞蹈,唱着喜庆的歌谣,表达对一对新人最为诚挚美好的祝福,年岁大的则围坐在在酒桌上抽烟喝酒大摆龙门阵,唠得最多的当然是石龙两家是如何如何地般配。通红的火光映亮了半个幽黑的天空,微风中飘溢着的甘甜醇烈的酒香醉人心弦,连天上的星似乎也为这欢喜的场面所陶醉,微醺着一闪一眨。
寨主楼内最是明亮的那间屋子里传来最为感人的哭声,那是即将出阁的龙妙音哭着唱出对父母多年来养育之恩的感激之情,也就是苗疆女儿家出嫁之时必不可缺的一个环节——哭嫁!虽然都是固定的唱词唱腔,但每一句每一字饱含着龙妙音的真情流露,字里行间除了对爹娘的感激之外更有深深地惭愧,别过今夜明日踏上石家接亲的花轿,龙妙音便从龙家的女儿变为石家的媳妇,龙妙音哭得很伤心,亲戚朋友都为她的孝道所感动,只有她的父母知道这泪水中的苦涩。
龙妙音的母亲泪中带笑,她既然改变不了龙云辉的决定便只能真心地祈求上天保佑自己女儿在未来的生活幸福快乐,而龙云辉则显得有些惆怅,甚至心中怀有一丝对女儿的愧疚,龙云辉知道女儿并不喜欢石心赤,他这样做实在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寨主楼里哭嫁依旧在哭唱着,而准新郎石心赤已经在龙家多个亲朋好友的热情招待下醉得不省人事在客房内倒头大睡。就在石家接亲的老表们替新郎挡酒之时,唯有一人独自躲在竹林之中捧着一个酒坛,像喝水似的一碗又一碗,对着寨主楼里那间通明的屋子默默发呆——那人便是跟着石心赤来接亲的侍仆石忠!似乎只有那坛中酒才能消除内心的哀愁。
酒过三巡之后夜已深人未静,四起的鼾声中夹杂着零星的嬉闹声,笑过醉过之后都重新回到黑夜的怀抱之中。寨主楼里那间最明亮的屋子唱过哭嫁过后紧接着也是一片欢声笑语,不过此刻也早已吹灭了红烛,各自就寝。火山一般凶猛的篝火尽情喷薄过后只剩下一团繁华的灰烬,折腾了一宿之后接亲的送亲的无论主客都渐次进入了梦乡,做着各自的梦。
当然也有人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年轻的男女亲昵地并排坐着畅想着属于自己的未来,失眠了的老者则坐在一块儿抽着旱烟喝着茶水,借着火光回忆着那些记忆犹新的陈年往事。坐在竹林间的石忠烂醉如泥,却始终无法入眠,又是一口烈酒入喉,肚子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哇地一口黄汤吐出,几乎全是刚刚下肚的苦酒,除了干呕之外胃里早已经吐无可吐。
喝多了的石忠开始胡言乱语:“妙音……我喜欢你……为什么不是我……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突然间石忠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面色惨白,一句醉话却让石忠酒醒了一半,如若不是年初时石涛再次强行换走了自己十六年的运势,自己与龙妙音真的只是有缘无分吗?如若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即将抱得美人归的也许就是自己!
“啪!”地一声,石忠将酒碗捏得稀碎,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双眼中迸发出的怒火亦遮挡不住内心的感伤,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运势,然后带着龙妙音远走他乡,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
然而半年之后,身怀六甲的龙妙音突然间暴毙而亡,支撑着石忠奋斗下去的精神支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