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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地心探秘两万里 洞天迷林不知岁（第2页）

火车头的大火还没有熄灭，在火光的映照下，石壁底端的路还算好走，我们顺着石阶向上，爬了没多远就见到了孙偃白。三人兵合一处，继续向上攀去。怎知越向上，路越窄，三人初期还能并排，到了后面只能依次蹬踩着巴掌宽的石阶，拼命地俯下身，稳住身形，控制两腿的抖动摇晃，一点儿一点儿地向上爬去。

我们仨谁也没说话，气氛安静得可怕。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爆燃的火车头渐渐变成一个微弱的小光点儿，我粗粗地估算一下，我们现在至少已经爬了一百五十米高。

“停！”孙偃白一声断喝，打破沉静。

“怎么了？”

“手电给我！”

我左手紧紧地抠住一块岩石的凸起，将手里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递给前面的孙偃白。孙偃白接过手电，向旁边一照，只见一根通体青黑的玄武岩石柱，被人从中掏出一个洞，里面雕凿了三面石碑，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姓名字号。前两面的石碑的字迹虽然年深日久，但都可辨认，唯有第三面石碑被人从中用利器刮去了碑文的下半部分。

“这是……”我语带询问地看向孙偃白。

“这是历代涂山氏与狩、镇两家的族谱！”孙偃白斜挎一步，踏上一处宽阔的石台，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冲着石碑磕了一个头。

我踌躇一阵，也走了过去，跪到孙偃白的斜后方，两手合十，对着石碑祷祝：

“老祖宗啊，您可得保佑我啊，您就我这么一个子孙了呀！我那工程队眼瞅着就要断顿，您不能看着我喝西北风吧，我还没娶媳妇呢，

您好好保佑保佑我，让我财源广进发大财，我谢谢您了！给您磕头了！”

郎大脑袋见我拜得诚心，从烟盒里掏出三根儿黄金叶牌香烟，点着后给我递了过来。

“老郭，多磕几个，万一要灵呢……”

孙偃白一脸鄙夷地看着我俩，缓缓站起身来，摸着石碑上的字，默然不语。我拿烟当香，一根一根恭恭敬敬地摆在石碑底下，抬起头向碑上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我从小就困惑不已的一个问题瞬间得到解答。

我小时候经常问我爸，这狩家的老祖宗名叫岐伯，他姓岐，我姓郭，怎么能是一家人呢？我一问，我爸就打我，也不做解答。后来我仔细想过，这事儿估计我爸也不知道，所以才恼羞成怒。为了少挨揍，

慢慢地我也就不问了。

此刻一看这石碑，我顿时想通了七八分。这石碑上刻的是三家的族谱，用的文字是楷书，立碑的年份是唐天宝年间。前面的碑文颇为晦涩，我只能看懂一个大概的意思：大禹治雒水，凿出了一处水眼，每三百七十四年一开，水眼一开就会有一条恶龙出来兴风作浪。雒水乃是黄河右岸的重要支流，碑文上说一旦让恶龙顺着雒水钻进黄河，便会导致黄河泛滥，千里泽国，到时候的死伤肯定不计其数。夏虽然亡了，但是搜山穷海、猎捕凶兽，乃是涂山氏从禹王那里传承的使命。

这份责任乃是关乎人族繁衍生存的大事，与谁当皇帝可没关系，只要人族还在九州之内生息存续，就容不得凶兽杀人害命。故而，每隔三百七十四年，涂山氏都会带着狩家来到首阳山下的这处雒水龙穴猎杀恶龙。镇家由于当年孔甲一事，无脸面对涂山氏，渐渐地也从这三家中开始剥离，最后断了联系。天宝年间，涂山氏和狩、镇两家先祖会合于此，在斩杀恶龙之后，感念族中人丁凋敝，就在这玄武岩石柱岩林里立下三面碑，将族谱字号刻上去，并要求后代子孙但凡屠龙到此，都须将上下几代的后人名姓补充进去，以示不忘传承。

最早的时候，还没有现在的百家姓，老祖宗取名字多用地理坐标代称，住在哪儿就叫啥名。比如说黄帝他老人家居住在姬水边上（今陕西省武功县境内的漆水河），所以他姓姬。炎帝住在姜水边上（今宝

鸡市渭滨区的清姜河），所以他姓姜。涂山氏世居于涂山（安徽省蚌埠

市怀远县），所以叫涂山氏。同理，我们家老祖之所以叫岐伯，就是因

为我们祖上早年随涂山氏狩猎有功，被封在岐山之地（陕西省宝鸡市岐山县）。最早的时候，以采集和渔猎为主的部落是在山中生活的；但

随着农耕得到长足发展，与山地相比，平原更具有作物生长的优势，人们开始陆续从山里迁移到平原生活，建造城寨抵御猛兽的侵袭，以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最早的时候，城墙分内外，在城墙外围加筑的一道城墙叫“郭”，“城郭”的“郭”，根据最早的时候以居邑名称为

氏的习惯，居于外城的遂以“郭”为氏。我们狩家本就是为了猎杀凶兽而存在的，当然要驻扎在外城，所以从岐伯起，没几代就改姓成了“郭”。后来我们祖上跟着涂山氏被流放到了神州极北“不咸山之北，

黑水纵横之地”。我们家那本《狩经》上有记载：“秦王政二十六年，举

族辞祭南狩，不复北焉。”意思就是说：在秦始皇二十六年，也就是公

元前221年，狩家全族辞别涂山氏，南下狩猎，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回到过北边。但祖上狩的是什么东西，书里不但没有记载，反而丢了两页笔记。我问我爹丢的这两页哪儿去了，我爹说他也不知道。

相比我们老郭家，涂山氏的姓氏更迭就比较晚了。当年孔甲放逐涂山氏全族，涂山氏带领狩家北迁。彼时在神州极北，有个大族群，名曰肃慎，亦作息慎、稷慎。舜时，息慎氏朝，贡弓矢；禹定九州，各职来贡，东北夷即有肃慎。肃慎族群分布于长白山以北，西至松嫩平原，北至黑龙江流域。《晋书》中有记载：“肃慎氏一名挹娄，在不咸

山北，去夫余可六十日行。东滨大海，西接寇漫汗国，北极弱水。其土界广袤数千里，居深山穷谷，其路险阻，车马不通。夏则巢居，冬则穴处。父子世为君长。无文墨，以言语为约。有马不乘，但以为财产而已。无牛羊，多畜猪，食其肉，衣其皮，绩毛以为布。”

总而言之，肃慎一族世代居于苦寒之所，受恶劣的自然环境制约，族群的生活一直很是困苦。且白山黑水之地，野兽横行，风雪、洪涝、

疫病、饥荒等灾害不断，导致整个族群的繁衍生息非常艰难。虽然孔甲意识不到涂山氏的重要，但是肃慎人早就知道大禹划分九州乃是多亏涂山氏的臂助，在听说涂山氏被从黄河流域放逐之后，肃慎全族“南出三千里，束发扑地相迎”，载歌载舞地把涂山氏和狩家迎到肃慎。

在涂山氏的帮助下，肃慎人学会了织布耕种、建房造屋、鉴别草药、冶炼金属，并造石砮及皮骨之甲，猎杀猛兽。在狩家的操练下，肃慎男丁皆“操檀弓三尺五寸，楛矢长尺有咫，多勇力，处山险，又善射，

发能入人目”（《后汉书·东夷传》）。可以说，黄河流域的涂山氏，一

手将贫穷落后的肃慎打造成为一个强大的渔猎民族。故而涂山氏在肃慎一族中一直有着崇高无匹的地位。战国以后，肃慎人改称挹娄，南北朝、隋、唐时期，肃慎、挹娄的后裔，相继以勿吉、靺鞨的名称出现，并发展成粟末、白山、伯咄、安车骨、拂涅、号室、黑水七个部族。五代时期，黑水靺鞨称女真，女真在明朝初期被明朝廷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东海女真三大部。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用了三十年时间，将东至海滨、西达开原、北抵嫩江流域、南至鸭绿江广大地区的女真各部全部统一。后其子皇太极改女真为满洲族，是为满族。

在这数千年的分分合合之中，涂山氏不断与肃慎族相融，到了明末，满洲八旗入关的时候，涂山氏的后人已经是八旗中孙佳氏的一支了。

满族入主中原，建立清朝政权，受汉族文化影响，其姓氏逐渐向单音节过渡，满族人纷纷仿汉姓，族中老姓孙佳氏取其首音，选“孙”作为姓。

而镇家这一脉可就太神秘了，当年他们家祖上贪生怕死，抱了孔甲的大腿，在夏代也算显赫一时，可惜后来夏被商给推翻了，镇家自此虽然全族不知下落，但是好歹定期还有子孙现世。据石碑上的文字可以判断，镇家子孙在树碑的唐天宝年间还是来过这里的，这石碑上写着呢，“三族子孙共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镇家秦代以后的信息

都被人抹了去。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家后人现在到底姓什么。

我正发愣的时候，孙偃白从腰里“唰”的一下抽出了一把匕首，跪在他们家那面石碑前，刻下一串名字，最后一个就是她自己的名字。

刻完之后，孙偃白吹了吹石屑，把匕首递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