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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雪夜平猴抬花轿 狡黠多诈野狐笑2（第23页）

“识得不多。”孙偃白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擦出好大一片石壁，石壁上的岩画越来越多，从右到左形成一道巨大的“画卷”。

“这是……耶鲁里的由来。”孙偃白看了半晌，身子一晃，险些昏倒。

“耶鲁里？他的地盘上，怎么会出现夏篆？”我略一思索，便想到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就不得不提起，孔甲对涂山氏的放逐……”

夏朝第十四任君主信奉鬼神，将屡次出言劝诫的大司祭涂山氏放逐于“神州之北”。镇家背离涂山氏，选择孔甲；狩家死生相随，与涂山氏一路向北。

彼时，生活在今大兴安岭一带的族群，名曰“肃慎”。肃慎在极寒之地的白山黑水中与野兽、天灾、瘟疫抗争，生活得无比艰辛。肃慎族人向往大禹治水、涂山氏狩猎，开辟人族生存土地的壮举，奈何自己缺乏知识和技能，虽然多次派人到黄河中下游，寻找禹的部落进贡、学习，但路途遥远、艰险丛生。派出的人要么迷了路、要么死于野兽病痛，能到达黄河流域的人少之又少，能从黄河流域回来的人更是万中无一，再加上言语不通，想学到知识，简直是痴心妄想。

尽管如此，肃慎族人仍旧没有放弃，大量的年轻人前仆后继，踏上南下的旅途。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个南下五年才回返部落的勇士，带回一个惊天喜讯——孔甲北逐涂山。

孔甲不拿涂山氏当宝贝，肃慎却南下出迎五百里，苦苦等候三年，终于等到北逐而来的涂山氏。举族人民敲锣打鼓将涂山氏恭恭敬敬地请回部落，将其奉为神明。

此后，涂山氏和狩家，将狩猎、医药、建筑、音乐、历法等知识陆续传授予肃慎族人。肃慎族人的生活渐渐得到改善，部族开始迅速壮大。但是，横亘在肃慎族人眼前的最大危机，却并非气候、疾病与猛兽，而是另一个强大的族群，生活在地底洞穴的——氐人。

是，也不是。

在此地岩画上，这个问题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所谓“人面而鱼身”，乃是因为氐人在夏朝以前，便以鱼皮制衣。

人穿鱼皮衣裙，放眼看去，便是“人面鱼身。”氐人穴居地下，双眼眼距极窄，身高偏矮，不足一米，但其在漫长的繁衍生息中，发展出极其先进的生产力，在冶金、驯兽、占卜等领域遥遥领先于生活于地上的肃慎人，甚至可以驾驭精怪。天长日久，两族摩擦不断，终于爆发战争。氐人胜，肃慎败，胜者成为土地的主人，败者成为奴隶。氐人在地底开采黄金冶炼，制作器皿、武器。肃慎族人被当作挖矿苦力，稍有反抗，便会有来无影去无踪的精怪趁夜夺人性命，掀开肃慎族人的天灵盖，挖食人脑。肃慎人将这精怪，看作氐人看守财宝的奴仆，称其为“阿时那”。在后世的汉字典籍中，称其为“祟”。在那个年代，奴隶与牛马无异，每逢大祭，氐人必活祭肃慎族的男女，在氐人的强迫劳动和屠戮虐杀下，肃慎人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涂山氏到肃慎后，肃慎族迅速壮大。狩家开始组织青壮，训练兵勇，打造武器，涂山氏勘验周边地形水文，花费三年时间，制定好了反攻的计划。

涂山氏到达肃慎后的第三年秋，天降大雨，三月不绝。周边河水暴涨，狩家组织兵勇起势，在事先谋划好的几处关隘攻击氐人部族，最终在氐人族的祭祀之地——建木之下，两族展开决战。

决战当天，狩家护卫着涂山氏发起强攻，血战三日，拿下战场的制高点——建木。涂山氏登建木，以夔牛腿骨，敲击夔牛皮所制大鼓，声如雷霆，远震百里之外。

百里之外的肃慎族兵听见鼓声，拆开事先在各条河道堵塞的石块、木排，大水沿河道迅速下冲，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汹涌澎湃的洪峰后浪赶前浪，一层叠一层，如万马奔腾，势不可当。氐人大军猝不及防，被大水所淹，祖居之地成为一片“碧海”。涂山氏带领肃慎族人登上建木，例数氐人暴虐之罪，并罚以灭族之刑。

大洪水填满氐人祖居的各处洞穴。这场大水，历时三年寒暑，方才退却。

从此后，再无氐人现世。

涂山氏开凿山崖，将建木周边打造成为“世外秘境”，在出口的潭水中放置会主动攻击身穿鱼皮衣之人的鯥鱼，并从肃慎族中挑选一名勇士，命他世代看守此处“碧海”，决不允许氐人重现人间。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氐人余族随着时间推移，渐渐需要摆脱穴居的生活，来到地面求生，但是他们的势力已然衰微到极限，已经失去了跟生活在地面的人“碰一碰”的实力。

原来建木上的罪与罚，就是涂山氏的审判和布置的洪水。

那名被涂山氏选定的肃慎勇士，就是郎大脑袋的先祖。此后，随着时间推移，肃慎演化为挹娄、靺鞨、女真、满族、赫哲族、鄂温克族等。历史上，每次氐人想要“冲出”地面，都会被郎家人“碰回去”。但是，氐人在自己势力最庞大的时候，在地面上也培养了很多“鬼仆”，这些鬼仆无时无刻不希望故主回归，带自己走向“人生巅峰”。由于氐人之事必须严格保密，故而在一代又一代鬼仆的演绎、改编、遮盖下，氐人成为萨满文化中的一个传说——大魔王耶鲁里。所谓的耶鲁里降世，便是隐喻氐人和肃慎的大战，两名勇士沿着大树向上攀爬，历经艰险，终于见到星辰之神卧勒多赫赫，并将下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告，阿布卡赫赫连同卧勒多赫赫降下雷电洪水，将耶鲁里驱赶回地下，隐喻的是肃慎迎来涂山氏和狩家，在建木下发起总攻，涂山氏擂鼓为号，用洪水淹没氐人的洞穴。这也正对应着郎大脑袋家里传下的那句“涂山请雷下尘凡”。

但是肃慎人也并不尽为良善之辈。在壁画上，有个藏在阴影中的人，在涂山氏背后出刀，刺中涂山氏后心。在壁画的末尾，涂山氏躺在地上，一个胸口挂着箭头吊坠的人捧着一个盘子，跪在涂山氏身前。

盘子里有一颗眼珠大小的黑色小球，涂山氏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手将盘子推开。

这幅画究竟做何解？孙偃白也没有答案，涂山氏、肃慎、氐人之间的恩怨就此收尾，胭脂沟秘境在历史上陷入长期的尘封。

此后的事，我们已尽数知悉。明永乐年间，鬼仆后人瞿衡，为帮助建文反攻朱棣，历经艰辛，遍寻古籍，找到建木，顺着当年被洪水淹过的巷道，下到地底，见到氐人余族。氐人以赞助黄金帮助建文复国为条件，讨要黄河以北的土地。建文旧臣跟不谙世事、人傻金多的氐人签订空头支票——诺。彼时，已是明朝，战争已经演变成重甲、火器、骑兵、大炮的斗争，氐人依靠装神弄鬼的作战能力早已与时代脱节。瞿衡虽然只是个女真部族的富二代，但势力已远超氐人余族。

氐人暴露在瞿衡面前，无异于鱼肉上了砧板，瞿衡早已忘却祖上身为鬼仆对“耶鲁里”的忠心，他的忠心只属于建文皇帝。他迅速修建古庙，封锁可以通往氐人所在的隐秘洞口以及松明子大门，以防氐人的秘密暴露在世人面前。他将诺的附件地图，刻在建文的和尚石像上，欺骗氐人为他在地下挖金，并借助从氐人那里得来的秘术，驯养守山胡仙姑和平猴，驾驭阿时那装神弄鬼。但是这个附件已经被瞿衡动了手脚，氐人穴居地下太久、不熟山河地理，一直未能识破。而建文旧臣早就做好了卸磨杀驴的打算；哪怕日后氐人拿着约上门讨要土地，也能以地图有误为名，轻而易举地避开“毁诺”的骂名。

此后，虽有鱼皮二爷寻到古庙，但再未有进展，因为没有找到石像背面的洞穴。我爸虽然进入此地，却因遗失金蝉，没能进入松明子大门之后。所以说，自涂山氏水淹氐人族以来的数千年中，到此处的只有我们一行人。

我用瑞士军刀剖开祟的腹部，举着手电，分辨五脏，将其中的肝完好无损地取出，装在一只野营保鲜袋内。

“老郭？这东西怎么弄？”

“拿出去后，先冻着吧。”

“也行。”

我们处理一下身上的伤，稍事休息。

“老郭，接下来怎么办？咱这接着往深处走，探探金矿的底儿，还是先撤回去，带上人马再来。”

“先探探吧，简单转一转，等准备好人马和设备，再细探。”我站起身，向金脉岩层延伸的方向走去。前行不出五百米，出现岔路，我正要向岔路口迈步，孙偃白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吱吱吱——”夏忆怀中蝉鸣大作。

“汪汪——”老三猛地竖起耳朵，向黑暗中狂吠。

我低头看向孙偃白的手，手电灯光映下，她手背上细小的汗毛根根倒竖。

孙偃白说过，习武有成的人，能预感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