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挎着包,顿感羞愧。是啊,不知道何时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刚才在一楼的时候,那个妇人曾想让我放下包,我没有理她。
“目前S城有不少地方在修路,但都距离市区有一段路程。从你携带的这个名牌包来看,你不太可能住在郊区,而且,若你住在郊区,不可能让出租车载你到天堂路。但是,你对出租车的行情一无所知,也不了解天堂路,说明你并不常待在S城。你属于城市住民,买得起高档奢侈品,最近这一阵子,城区的碧芸高档公寓正在扩建中,大面积动土,你住高级公寓的话,我也不会感到丝毫奇怪。”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身子倚靠在桌的一侧。
“我,我确实是住在高档公寓,不是碧芸,但就在那附近,你。。。你难道找人跟踪我了吗?”
没有听说有这样的面试方式啊!
“这一切都是我推理的结果,”他弯下腰,拾起我脚边的雨伞,“这把长柄伞已经很旧了,你用了多年。以你的生活条件,换一把新伞易如反掌,但你并没有丢弃它,说明它对你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陈先生,我不明白,今天我是来。。。”
“你的身上有特殊的高贵气质,你受过良好教育,家庭背景不错,但个性并不张扬,家教很好,”他放下雨伞,我真佩服他的洞察力,“难道说你的父亲是公职人员?”
我只有默不作声。
“你的手很纤细,是双没有干过粗活的手,你需要承担的家务都有人代劳。你中指三分之一处的茧子很突出,这是因为长期不规范握笔造成的。你也许做过几年文字工作,或者你是个撰稿人。以你的教养和素质,还有常年的文字生涯,应该能在这一行做得出色,可你来我这儿应聘,说明你放弃了之前的工作。”
“茧子那么突出,不太可能说放弃写作就放弃,所以,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然而,以你的经济条件,要找体面的工作简直轻而易举,可你选择了打工,来这里面试,你刚才进门的时候非常紧张,这也正是你缺乏面试经验的表现。远远看着你走来的时候,我便有一种感觉,尤女士你啊,是迫切寻求独立的女性,你想要摆脱自己的牢笼,打破家族的束缚。”
“综上所述,尤临女士,你的年龄大概在24岁到27岁之间,身高大约一米六八,出生在一个较为富裕的家庭,父母可能都是公务员,你从来没有打过工或者没被允许打工,受过高等教育却已经厌倦,很久以前你就下定决心不会在父母的安排下走完自己的一生。而你思想的转变,很有可能是来自你的哥哥,他给了你许多鼓舞,哦,对了,你在家里一定受到最高期望,所以这哥哥不是亲哥哥,而是表哥或者堂哥,总之你们的关系很好。另外,虽然你是S城本地人,但你并不常待在这里,近几年来你一定长期在外省待过甚至出过国。而且,去年冬天,你应该没有回S城过年。”
怎么会?他。。。。。。
“呵,看你这副表情,有那么奇怪吗?你的手背和手指上有三到四处的死血块,也就是俗称的冻疮,虽然已经是春天,但还是留下了几处疤痕,疤痕很新,显然是去年冬天刚形成的。然而S城的气候,要让人冻一冻简直难上加难,更何况过去的冬天里就没有下过一场雪。唔。。。。。。看你手背上这个疤痕,一定是在湿冷环境中下意识捏紧双拳导致的。今年冬天你待的是靠近长江中下游的某个城市。正月期间不回家,结合你某段不愉快的经历,不难判断你是去南方散心的,逛逛山清水秀的地方,逛逛旅游区。哦,你应该没有被一些旅游区给坑钱吧!”
我摸了摸我的手背,最显眼的那块疤依旧没有复原。看过医生,涂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药,但丝毫没有好转。至于散心,我去的的确是江浙地区,还在昌化一家古玩店里买了一枚鸡血石手镯。
“你这把黑压压的雨伞,完全不符合尤女士你的风格。这把伞很哥特,而且似乎是某外国摇滚歌手的同款,把伞送给你的男人,应该是个摇滚迷。只有可能是你那位关系很好的哥哥。但是他不是个善于保管好东西的人,伞尖和伞翼的破旧程度就是最好的证明。刚才我拿起雨伞的时候就看见了,有几个细小的破洞,都不太规则,但正因为很细小,对遮风挡雨的影响并不大。关于这个,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这是个喜好拿雨伞当拐杖的男人,他有很大的烟瘾,经常边叼着烟边走路,烟灰就这样抖落在伞翼上,于是烫出几个小洞。。。。。。”
说到这里,陈周又想到了什么,搓搓手道:“伞尖被磨得完全偏向一侧,也就是说,他是个瘸子。”
我有些恼羞成怒,我大声说道:“什么跟什么啊,这把伞就是我买的,你说的结论都很荒谬!”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个刚刚谋面的家伙,怎么一下子就看穿了?
“尤女士,撒谎可不好哦。这把伞不是你的style,而且你并不喜欢暗色,这从你的衬衣可以看出。明明里面穿的是粉嫩色,但出于面试需要,你套了一件暗色的正装,但你不喜欢这件外套的颜色。。。。。。你的手提包里,恐怕还塞了一件休闲外套,你恨不得面试结束就马上换回原来的衣服,我说的没错吧!”
我下意识地用双手遮住锁骨下露出的衬衣,慌忙瞥了一眼略有些鼓的手提包。
“连这种难为情的事情,都被看出来了吗?”
——说真的,早上起床前,在面临“穿什么衣服”来面试这个问题,我还纠结了好半天呢!
陈周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我终于用言语表达我的抗议:“陈先生,你这是做什么?用各种所谓的推理,来试探我吗?我认为这是一场面试,我应该受到你的尊重,而不是让你推理出我的身份、地位、还有心理。假如您觉得,这样的羞辱有意思,请恕我不能奉陪。”
我站起身,鞠了个躬,刚刚转头,背后就传来陈周疯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