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始终记得女人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你爹为了宝藏,不要我们了。”
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讲:“我不信,总有一天我会把爹找到,带回来。”
带着清白,带着阖府一百一十三条命的深仇,与诬陷侯府之人算一算血帐。
起初,没人告诉她唐泛去了哪里,是死是活,直到几年后,她辗转打听,才知道唐泛被发配去了采石场。
京郊岭东,其实离皇都不远,一个来回只需花费上两个时辰,对兄妹俩来说却隔着一条天堑。
十年挂心,她终于能够见到唐泛了吗?
——
侍奉女帝安寝,唐思怡回住所,福子侯在门外,收了人家好处就要办事,商量道:“姑姑,那丹青坊买你画的大主顾非要嚷着见金明灭,不看我面,看孔方兄的面吧,姑姑。”
几个月来福子也不知磨了唐思怡几回,唐思怡烦不胜烦,一如既往回绝,画已卖钱已给,银货两讫,卖画所得一百万两,她除了必需,其余皆让潘如贵散了接济宫里小奴。
这富商什么毛病,非要见她不可。
她坐在书桌研墨,用不惯的左手写一纸条:“死了这条心——金明灭”,递给福子让他有交代。
福子一去,她重新铺纸,想着给唐泛,她的亲哥哥去一封信,托潘如贵带过去。
信的内容自女帝与她说那番话时她就在思量了,纸上落下“兄长亲启”,迟迟不知该如何继续。
话多的纸上说不尽。
毕竟,抛却下落不明的父亲,唐泛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也罢,还是等见面吧。
一想到要见面,她浑身冷掉的血仿佛又活了过来,一夜辗转不得安,想家,想爹娘,想哥哥。
侯府这一对儿女,自小女孩当男孩养,男孩当女孩养,唐泛身娇肉贵,被笔尖戳一戳手指,也要嚎的人尽皆知,采石场那人间炼狱般的地方,除了辛劳,不定怎么饱受打骂摧折。
唐思怡惦念中的哥哥已然没有了人样。
过几日,潘如贵安排妥当,唐思怡等不及坐车,戴一顶幂篱遮住真面目,骑御马出宫,往东直去。
路过东市,人头攒动,她不得不勒着缰绳缓慢通行,漫不经心往街道两旁一瞥,微愣。
古玩店门口挂着她的画像,上写“寻人”,每条街每家店皆有,她活像被通缉。
唐思怡趋近,隔着幂篱薄纱,细端详她自己,画上的她穿一身水蓝,面冷似严霜,瞧着就不大高兴的样子,画底写:知情者请至丹青坊,重重有赏。
不知为何,她一下子想起了那日的靛蓝浪**混蛋,多像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混蛋找她作甚,给“金明灭”报仇么?
她无暇顾及,过了街,打马而去。
这日暖阳当空,是个万物回春的好天气。
东市丹青坊二楼,孔明宣瘫坐卧栏,新折扇一展,斜眼泛波,扇的友人直躲:“冷冷冷!”
孔明宣五指伸出,别起一个:“四个月,找了四个月,怀个孩子都该显怀了,那死丫头是离京还是过世了?”
友人:“许是你看走了眼,人家那日只是路过,压根不爱书画。”
孔明宣笃定:“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