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声叠叫,红尘喧嚣,有人问:“公子中第当上状元了不曾?”
孔明宣笑道:“落第了呢。”
“落第还这么高兴?”
“落第更该高兴!”
“那晚上的庆功宴还摆不摆?”
“当然要摆!要大摆!”
“又没中状元,以什么名头摆?”
孔明宣道:“心存一些痴妄,做了糊涂梦一场,贺本公子梦醒。”
醉眼迷蒙,看人都是重影,他随手点一个姐儿,问鸨子买下。
闹到深夜,他不用人送,一步一栽回家去,淋雨吹冷风在前,废寝忘食用功在后,又喝一日大酒,他成功把自己作病了。
头重脚轻,身子极冷,脸颊却滚烫。
庭中等着个竹子般的身影,随时要爆,孔明宣在他爹大耳刮子呼上来之前先行倒地,人事不省。
如此折腾好几天,友人再度登门,领着孔明宣在寻欢楼给赎身的姐儿,名唤幸玉。
孔明宣捧着药碗:“你想是要死了。”
友人冤枉:“不是你说照旧瞒?”
孔明宣:“……”
也罢,反正人都带回来了,阖府的人都看得见。
这天下午,孔瑜自宫里出来去茶楼小坐,就听到了坊间四传,说孔大公子又新捧一花魁,极其宠爱,带着花魁离家出城游玩,走了。
又。
跋山涉水,赶路两月,一辆朴素马车入了西南。
乐天城,凤安府,最后才是高粱县。
富饶海城不同于临安的秀巧玲珑,风里带着潮气,街道宽而阔,道旁绿杨参天。
集市大且繁荣,人们声音嘹亮,谈笑露牙,鱼虾味道随处可嗅,带着咸鲜,初闻不习惯,半天过去,那味道竟也亲切起来,
时近傍晚,先找客栈投宿。
唐泛点了一桌海鲜,贝类、甜虾、大螃蟹。
菜上桌,三人围圈发愣,无处下手。
唐豆没吃过海味,唐泛和唐思怡虽然吃过,但侯府中的海味上桌,贝类是去了壳的,虾是剥了皮的,螃蟹是由干净下人在旁剔好的。
没吃过这么原始这么野的。
来送茶的小二一见十分理解,外地来的宾客嘛,不会吃多么稀松,当下热情讲解一番,还建议唐泛将面具摘了用餐。
小二走后,唐泛才获得露脸许可,美貌无处发挥,非常憋屈,道:“天高皇帝远,不用这么谨慎。”
唐思怡夹一只贻贝,道:“成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来了。”
唐泛:“……”
饭毕,唐思怡准备明日上任事宜,官服有两套,乌纱帽,纯白皂领缘,外袍正色朱红,佩黄绿赤练雀三色花锦绶。
唐泛见了,贪玩心起,拉着唐思怡双双换了,对唐豆道:“背过身数十下。”
他摆正腰杆板起脸,待孩子转身,本来声音比寻常男子细几分,又刻意练了一路,话音跟唐思怡不相上下,只不过打死学不来她的冷淡,但是骗骗孩子应该可以。
唐泛道:“你猜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哥哥?”
孩子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陷入迷茫。
一个冷脸姐姐已然够他受的了,两个还了得,孩子紧张,急中生智,试探道:“锦被里翻了红浪,玉腕上金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