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半个岛,岛上有山,脚下道路崎岖不平。
两人被带进一座灯火通明的小楼,堂内蛇三娘坐在上首,正在抹眼泪,牛老大靠在她下首,肥肉堆了满满当当一椅子,横肉堆砌饼子似的脸,沟壑缝里也写着心疼,哄着三娘像捧月。
叱咤风云的海盗头子原来私底下是这么个德性。
牛老大愁苦道:“你把我心肝都哭碎了,有什么不称意,说出来哥哥替你操办就是了,这不,”往孔明宣和唐思怡这里一指,“你总嫌出不去岛不开心,听底下人说你喜欢俊美的,我特意替你挑了两个来与你作寿礼,你要喜欢,尽管留下暖炕。”
孔明宣和唐思怡:“……”
三娘看也不看他俩,一味淌泪,断断续续,隐隐晦晦,说:“人家昨晚准备洗澡,好试试你替我置办的新衣裳,刚褪了内里小衣,他就进来了……”
牛老大骤然起身,浑身肉跟着抖三抖,怒道:“你叫他看光了?!”
蛇三娘还在道:“他那张脸,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做足了防备见面还吓人一跳,遑论他突然乍现……”
“我是问你,他看光你身子没有?!”牛老大双手箍住三娘手臂,轻飘飘将人提起,仿佛要撕碎她。
荏弱女人,眼泪便是武器,三娘只管哭,话头点到为止,牛老大将她放下,提起椅旁丈八蛇矛,喝道:“你等着,老子找那鬼算账去!”
大手挥开挡在门口的唐思怡孔明宣,雄浑地走了。
他一走,蛇三娘面上哪还有一点泪痕,歪倚在座上,托着腮打量他俩,媚骨浑然天成,真个蛇蝎美人。
她落在唐思怡身上的目光尤其多,末了指指二人腕子,吩咐手下:“松了罢,哥儿们细皮嫩肉,莫把人绑坏了。”
松了绑,她又迟迟不见动作,光坐在那里啜茶,将唐思怡和孔明宣当做了摆设。
一丸金黄小物咕噜噜滚来,后头追着顾渺渺。
在外头捣蛋的小傻子,见了三娘却乖顺,拾起弹珠立在三娘身旁,笑嘻嘻。
“你又到处挖坑掘洞去玩弹珠了,脏不脏,”三娘将她拉过,给擦脸擦手,从桌上针线筐里取一枚新做的驱蚊香囊,挂渺渺脖子上。
渺渺喜欢的挨个人炫耀:“看,我有香香!”每个人都敷衍她。
轮到唐思怡,唐思怡果真将香囊认真看了看,渺渺高兴极了,香囊凑上唐思怡鼻子:“你闻你闻。”
唐思怡与蛇三娘对视一眼,和蔼朝渺渺笑道:“好香。”
“渺渺这孩子命苦,从小得了怪病,她爹爹医术出神入化,号称活死人肉白骨,救人无数,唯独治不好自己女儿的病,可悲的很。”
唐思怡道:“早就听说顾神医大名,家人早些年也承过他恩惠,他人在何处,可否请三娘做引,让我二人前去拜会拜会。”
三娘未答,渺渺已大声道:“死啦!”往自己头顶一拍,“稀里哗啦,面目全非。”
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三娘目寒凄楚,点点头:“对,他死了。”
“去岛那边的山上采药,自山顶掉下来,脑袋撞在礁石上,摔死了。”
言罢朝唐思怡勾勾手,唐思怡走近,弯腰,听三娘在她耳边问了一句话。
然后她疲惫万千,叫把唐思怡和孔明宣关回去,转而教渺渺做针线,渺渺专注绣前天未绣完的小荷叶,绣得有模有样,三娘抚着她脑袋赞道:“真聪明,那些说我们渺渺是傻子的都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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