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怡听见是男声,忽然不顾脏,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将男子看清,男子也看着她,道:“你是萧翼的儿子么,看来是随爹不随妈,皮囊恁好看。”
唐思怡问而不答,道:“你又是何人?”
“连我都不认得?”男子道,“我是墨家家主,墨清,字如许,墨如许,‘世间宁能有清如许’的那个墨如许。”
唐思怡与孔明宣相觑。
“明白了,”墨清道,“你们不是来给我送饭的,唉,世道多变迁,这才过了几年,年轻后生连我的名号也不知道了,这也难怪,以萧若鸿的脾气,墨家保不保得住都难说,喂,两个空着手来的讨嫌后生,我问你们,墨家如今还在吗?”
二人没听说过什么墨家,孔明宣敷衍道:“在的,墨家嘛,如雷贯耳。”
男子并不好骗:“那我问你,墨家以什么如雷贯耳?”
“……”孔明宣哑然,鬼才知道,他闭眼胡诌,“以……歌喉?相声小品?魔术杂技?”
他也就是仗着有牢门隔离,墨清够不着打他,墨清忍无可忍,怒道:“是机关术!”
许是多年未曾与人语,只一个送饭的阿可还听话老实得很,谨遵主人吩咐,不与他搭一言,好不容易进来两个能与他说话的人,他终于逮着机会,喋喋不休,道:
“想当年,我们墨家的机关术,顾家的医术,还有夏侯家的剑术,以及王家的书画,被江湖人称作‘四绝’。王是琅琊王家,书香门第,讲究清静无为,不参与江湖斗争;与之相反的夏侯家就特别爱参与江湖斗争,武林盟主有好几届出自他家;顾家爱走仕途,祖辈多出太医。”
孔明宣听得有趣,唐思怡不为所动,只在墨清提及琅琊王家时,敛了敛眸。
听墨清继续道:“而我们墨家,别的我不敢说,只说机关暗器,风水五行,墨家称第二,世上无人敢称第一。”
“我祖父在时,广收门徒,不知为大魏培养了多少能工巧匠、风水大师,就连岳独酌也曾拜过他,岳独酌你们总该听说过吧?”
两人点头,各怀鬼胎,一个是嫡亲师父,一个是嫡亲外祖的挚友,何止听说过。
墨清便有些得意起来,仿佛只要岳独酌被承认,墨家就不算不复存在一般。
唐思怡道:“既然墨家如此厉害,前辈何至于会被萧翼囚禁于此?”其实她更想知道此处是不是还关着旁人,却也明白急不得。
她问得相当直白,墨清乱发后头目光闪烁,哼了两声,道:“要你管,我愿意,不成吗?”
他除了被一道牢门关着,身上并无额外枷锁,在挺宽敞的牢房里得以自由活动,此刻赤着一双脚,来回踱步,赌气道:“你以为我是解不开这门上的锁吗,我那是够不着!”
孔明宣失笑,暗叹这前辈真好玩,低头细看门锁,套在牢门最外层,墨清胳膊长度,非但确够不着,看都看不见。
大概萧翼关他的时候,也是防着他自行解开。
墨清踱着踱着,眼睛一亮:“诶?年轻人,我看你们两个眉清目秀,想必心地善良,放我出去好不好?”
孔明宣道:“不好,万一你罪恶滔天,我们俩放你出去,岂不也成了罪人?”
“年轻人胡说八道,”墨清道,“我墨家家训第一条,便是要修机关术先修心术,心术不可不正,俯仰无愧于天地,我身为第十七任家主,更是身体力行,虽然其他家训遵守的不那么好,例如不得酗酒,不得纵欲,但在第一条上,我可是典范。”
“放你可以,”唐思怡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唐思怡:“此处除了你,还关着何人?都关在哪里?”
墨清:“哦,你们是来寻人的,”那这两人该跟萧翼不对付,墨清咧嘴一笑,“不瞒你们说,你的问题我还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