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落座,身旁挨过来一个人影,挤着他,数月不见,人黑了瘦了,侧颜脱了稚气,英朗起来。
夏侯诚道:“何故望风躲?”
唐泛不做声,眸光从夏侯诚脸上撤下,目视前方,那有一小块窗外透进的光斑,他盯着,似能把光斑盯出朵花儿来。
“《墨玄十绝》我练到第五式了,”夏侯诚道,“师父说发奋能使人忘了很多烦恼,师父说的不对。”
他把手移到唐泛垂落在身侧的手,唐泛被衣袖遮住的腕子上,戴着那只相思钏:“我没日没夜地练功,越想忘了你,越忘不了你。”
两只手十指相扣,唐泛仍旧没做声,也没挣动,成了个木头做的美人儿。
他只是在心里偷偷说,我也是。
“师父昨日将山上的童子安置给农户,叫我也不用回去了,给我一大堆心法秘籍让我自己练,却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也不敢问,”夏侯诚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我打算先去我表哥那里住个几日,我表哥是凤安新上任的知府,离你家很近的,你若想去找我玩,随时都可以。”
“唐泛?”
唐泛道:“再说。”
另一边,岳独酌打开了逆徒献上的王府地图,笑了一声。
一指地图上两个明目张胆的小人儿:“怎么还夹带私心?”
孔明宣大言不惭:“点缀,使画面生动。”
岳独酌:“……”
浓情蜜意都弹到人脸上了,真他娘的生动。
岳独酌快速将地图卷起,看逆徒的目光慈爱,道:“王府我去,萧翼我见,这玩意儿我用不着。”
唐思怡不肯:“有备无患。”
“为师在西南不说横行无忌,也算来去自如,进去那王府,若是想走,萧翼他拦不住。”
“可是师父,”唐思怡道,“成王万一铁了心要杀你……”
岳独酌一摆手打断她:“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萧翼要杀我,也是因为我当年亏欠了萧翼,既然欠了人家,总是要还的,”他目光悠长,“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因此这件事不用你操心,师父自有师父的归处。孔公子,”岳独酌望向孔明宣,“你是否愿意带我这倒霉徒弟出……”
“师父。”唐思怡也打断他,“徒弟亦有徒弟的归处。”
“……”孔明宣夹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师徒俩说禅,诓他这个外人呢这是。
他问唐思怡:“你有什么归处,你的归处就是我。”
唐思怡对他置之不理,看着岳独酌,听出他话里的死志,如何还能眼睁睁看他入虎口,道:“我决定了,师父这回必须听我的,您得离开西南。”
岳独酌笑道:“师父走了,你怎么给萧翼交代?”
唐思怡抿唇,偷看孔明宣一眼,道:“我自有办法。”
她没忘,自己就是要挟萧翼的筹码,虽然至今不知道为什么。
岳独酌笑着拍了拍她肩膀,道:“我问你,‘师父’二字何解?”
唐思怡道:“传道授业解惑。”
“死板,”岳独酌道,“明明拜师时跟你说过,我收徒不过是找个正当理由,好跟着徒弟们享福吃喝玩乐。”
唐思怡:“……”
“你这孩子,就是容易把爱恨看的太重,你的孝心师父领了就是,说起来,当初收你不过心血**,师徒一场,拜师礼的头你磕过,师父你也喊过,够还师恩了,多了师父嫌矫情。”
“师父教给我和唐泛的东西,我们兄妹此生受用不尽。”唐思怡拉过懵里懵懂的唐泛,按他同自己跪下,给岳独酌郑重磕头,“师父,就当我求你,你走了罢。”
岳独酌道:“你们自己学得好,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