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宣卧房只剩了那张象牙大床,大概是因为太重了,搬不走。
昨日离去时谁能想到会有今日这样一番遭遇,两人握着手,面对面相觑,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饿吗?”孔明宣问她。
唐思怡摇头。
孔明宣满家里翻箱倒柜,找出自己从前的衣服,将身上那身脏臭衣服换了,唐思怡去往隔壁同换,等回来,孔明宣已经歪在**睡着了。
从临安到曲东府,最快也要半月的路途他日夜兼程,只用了七天,跑死了几匹马,然后又马不停蹄赶来乐天找人。
累到极点,心还悬着,听见细微响动,他睁了眼,似乎不大敢相信这般顺利就找到了唐思怡,他目不转睛,望她一阵,伸手道:“过来。”
唐思怡听话过去,挨坐在床边,孔明宣道:“上来歇息一晌,咱们去找白老汇合。”
唐思怡没动:“城外形势如何?”
孔明宣道:“北疆战事未平,分走一半援军,剩下一半援军三两日方能到,眼下全靠白老将军所剩无几的兵力在苦撑,以曲东知府赵大人为首的周围沿路各地大人,有力的出力,正分别发动府兵衙役、百姓里的壮丁,合力扛敌。”
他握住她手:“上来。”
她道:“陛下怎么会同意你来西南?”
孔明宣:“……”要命了这个问题。
他道:“你的陛下死要面子,我一小心逼了个宫。”
“那好,”唐思怡道,“我要找你算账。”
孔明宣:“……”
唐思怡一样样数:“冒死回西南,中了蛊毒不告诉我,骗我喝我爹的血,本来是不是还打算破罐破摔,利用冬祭之便,逼迫各位大人为成王进京开路,好让我彻底看清你的为人,厌弃了你?”
孔明宣:“……”
好大一笔账,一辈子够呛能还完,他垂眸,内心挣扎良久,道:“我是个杀人凶手,我想起来,我害死了自己弟弟和母亲,害我爹背负了二十年的冤屈,我配不上你。”
原来他不能说出口的苦衷是这个,她只觉心疼,道:“我比你更坏,我曾奉命对一人行刑,那人原本罪不至死,可我为了讨好顶头的掌事姑姑,只因那人是姑姑的死对头,我便给她灌了砒霜,看她因服毒焦渴,喝水喝到撑死,肠穿肚烂,血流遍地……”
“也就是从那时起你开始怕血?”孔明宣问。
唐思怡点头。
“那人是坏人吗?该死吗?”孔明宣再问。
“坏,是该死,”唐思怡道,“可不该我来杀,我还利用了她的死。”
“所以说我和你般配,恶人就该跟恶人纠缠,下地狱也好有个伴。”孔明宣起身,把人捞到**,“认命吧棠大人,你今生只能同我共沉沦了。”
唐思怡缩进他怀里,头枕着他胸口,手抱住他腰,摸到一硬物,提起来看,是个荷包,宝蓝绢,绣了鸳鸯,针脚不似绣坊出来的规整,一看就是姑娘闺阁里的活计。
唐思怡:“这是……”
孔明宣:“这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