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这时候,草原上的大汗要在众人期盼之中射出第一支勇士之箭,预告新一年丰收的伊始,而达礼每年都箭无虚发,百发百中,这得益于唐泛一次次对于弓箭的改造,大大增加了弓箭的轻便和准头,使得连兰金这样的小孩子,也能拉动几十斤的大弓。
“十三岁了,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胡闹了,知道吗?”达礼对兰金道。
兰金点头,大眼睛透着渴望,又不好明说,很是欲盖弥彰。
达礼不禁失笑,一拍他后脑勺:“小马驹在你母亲那里,去吧。”
兰金眼睛顿时锃亮,雀跃地嗷嗷叫,跑了。
达礼训完儿子,回过头来,发现唐泛正看着他,面含微笑。
达礼:“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这是什么话。”达礼笑道,“我都四十岁了。”
“岁月真是不经磋磨,”唐泛比划一下,“你像兰金这么高,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追着要包子吃的日子,仿佛是在昨天。”
他说着叹口气:“以后别再假装上当中机关哄我开心了,太假,连兰金都骗不过。”
达礼讪笑,往前一步,余光瞥见一旁收拾好的行李,一顿,“唐泛,你……”
“还是被你发现了,”唐泛道,“我以为今天这样的大日子,你不会来我这里。”
达礼不可置信:“所以你打算不告而别?”
唐泛:“看你说的,当年‘请’我来北疆,你不也没经过我同意吗?”
达礼:“……”
唐泛主动近他一步,道:“往事如烟,你将我掳来不假,可留在北疆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我该回去看看了,前些日子我外甥女成亲,我这个当舅舅的没去,我妹险些跟我断绝兄妹关系。”
达礼急道:“这些年你乘坐飞鸢频频回中原,我并没有拦着,我一早说过你是自由的,我只是希望……”
唐泛打断他:“我的根始终在中原,不在这儿。”
他直视他的眼睛:“我的心也不在这儿。”
“所以此一去,达礼,我不准备再回来了。”
达礼静静看着他,鼻尖有些泛红,良久,他道:“好。”
“但是我有个请求,你收兰金为徒,走时把兰金带上,就当让他出去见见世面。”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唐泛也有不舍,犹豫道:“得先问过王后。”
王后是个聪慧果敢的女人,一听唐泛要把小儿子带走,看唐泛的眼睛都泛光,犹如唐泛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不假他人手,半个时辰之内亲自把兰金的行李打包好,激动道:“兰金就送给兄长了!”
唐泛:“……”
兰金还在给小马驹起名字,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爹娘送了出去,直到上了飞鸢,还在恍恍惚惚。
然后他开始思乡,因为是第一次离开北疆,免不了心下生怯。
唐泛正想辙该怎么安慰他的时候,他自己好了。
唐泛:”……“
从高空里俯瞰,视野之内渐渐由碧绿草原,开始有了林林总总的村落,城镇,鳞次栉比的房屋……到江南繁华水乡。
傍晚时分,飞鸢一落地,引发了众人扎堆瞧稀奇,众人瞧完了飞鸢瞧唐泛,而兰金早跳了出去,脱缰的野马什么样他什么样,像极了乡巴佬头回进城,看什么都惊呼“阿哩古那”,相当于中原的“我勒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