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进来说。”
双夏这个家,燃尘不常回来,除了和自己父亲关系不好之外,舒言进来还发现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家格外清冷,周围静悄悄,也许是人少,也许是缺少了年轻活力生命的灌溉。
“快坐快坐!”男人把舒言带到客厅坐。
她靠着沙发椅坐下来,抬眸看到墙上勾勒着的一副百字福,唯一和周边的风景不同,给人以一种温暖想靠近的感觉,又转眼瞄到季崇舟捧着墨绿色玉瓷,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柜窗中央。陈管家从厨房端出水果,盯着舒言的眼眸深了一色,季崇舟接话,“舒言,吃水果,这是小陈今早出门买的,很新鲜,快尝尝。”
“不用了,我不吃,谢谢叔叔。”她婉拒。
男人也坐下来,用镊子取出两个茶杯,满目慈意:“你习惯喝茶吗。。。。。。”
从进门到现在,季崇舟都只是在和舒言闲聊,不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找她。女人来之前还是有些忐忑,毕竟以眼前这人的地位和手段,要想知道些什么事情轻而易举,她现在的身份是燃尘的未婚妻,而两人从不曾与他说起,即便她这个做儿媳的几次三番去试探了燃尘的态度,得到的依旧是无动于衷。
孩子的婚姻,当然是希望能得到长辈的支持和祝福。可是母亲的态度明显就是在警告不要和燃尘走近,更不要去想那些不可能的未来,那季崇舟呢,难道他叫她来也是相同目的?
舒言想起母亲一口咬定季崇舟是杀害爸爸的凶手的事态,便不管季崇舟叫她来是何目的,至少不能只听母亲的一面之词,她选择听一听面前这个男人会给一个什么样的说辞。
“季叔叔,我来是有一件事想问您。”她不回答他,而是反问得很平静。
男人没做多余的反应,只是拆开一盒茶,掏出一小包,倒进茶壶,缓缓道:“没事,你问。”
女人端坐的手指不发捏紧,憋着一口气问:“我想知道当年我父亲他出意外的真实情况。”
他扣着茶壶盖的指尖一抖,身旁的陈管家胸膛都被刺得挺了起来。
果然,舒言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男人不直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茶叶过滤一遍,先给舒言斟好,俯身送到面前,转口说:“听说舒夫人出院了,我没能抽空去看望她,她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嘴上说的是抽不出空,实际去了可是会闹翻天。以施曼妮的状况,见他或许连杀了他的心都会有。
因为季崇舟拐着弯不回应,让原本就抱着疑惑的舒言更是难堪。
她沉默。
一边是母亲的指认,一边是未婚夫的亲人,舒言夹在中间只想求得事实的真相,天平初始往哪一边倾斜是人之常情,但她想维护的,更是她和燃尘来之不易的爱情,更何况,上一辈人犯下的错误应该由上一辈人自己来承担不是吗?她有什么错,燃尘又有什么错?
季崇舟也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其实从他开门听到那一声季叔叔的时候,他就知道舒言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舒成毅的大局风范让他再次在他的女儿身上看到,隐忍和耐力都在舒言身上得到充分体现。
他瞥了一眼管家,颤巍点头。
陈管家走到柜子前,蹲下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资料和档案,然后交到舒言的手上。
她诧异地望了一眼季崇舟,接过翻阅着资料的瞳孔放大又缩小,泪水在眼眶中直直打转,最后盖不住的泪滴落,浸湿了衣衫和纸面。
舒言的难过不是因为季崇舟所犯下什么滔天罪行,而是因为她疼父亲葬身火海的难和母亲亲眼目睹的痛。这份档案,清晰得包括连照片和文字,夹杂着警察厅的报告记录,都仿佛那场事故历历在目,让她再次被迫感受失去亲人的苦痛。
“我承认,当年造成你父亲意外的那辆车,是我送出手,我有责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夫人,对不起舒家。”季崇舟很严肃地起身,向舒言弯腰,鞠躬致歉。
堂堂屹立在长夜,可谓当年是叱诧风云的季崇舟,对着一个小姑娘谦卑道歉,不知道传出去会撼动多少人云。要说季崇舟不是一个骄傲的人,那可谓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这样的道歉,舒家表示不满意,我可以随时召开记者会,进行公开道歉。”男人看舒言无动于衷,就把该说的话全都说了。
没有什么蓄意谋杀,但事实就是事实,舒成毅的死间接是和季崇舟有关。他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了,陌生的,熟悉的,数都数不过来。但舒成毅不一样,除了这一场害得家破人亡的意外,他和舒成毅交人交心,甚至于意启归入长夜的时候,季崇舟都保留着意启原有的一切人情世故和职场规则。
世人都骂季崇舟职场无底线,手段阴险狡诈,却没人能解释他和舒成毅关系亲密非同小可,他们只会议论纷纷到底是淤泥染了莲花瓣,还是莲花清了淤泥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