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施曼妮伸手去扶她,舒言后退不让她碰。施曼妮清楚,女儿怨她,毕竟,她从未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她给她带去的只有不断的伤害,如果可以,她当然愿意到死都不告诉她可怜的身世。
她强忍着腹痛,“我怎么了,母亲关心过吗?”她自嘲道:“也是……我是外面的野种,终究入不了母亲的眼。”
“妈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舒言吼道,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奈何上天不肯怜悯她半分。“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所以我从小便和外婆住在一起。一直到十二岁,父亲来接我回家时,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所以,我拼命地努力,为的就是……母亲您能正眼看我一眼。”
外婆说,爸爸妈妈是工作忙,如果我跟着他们,会得不到照顾,会影响他们工作。所以,我留下来,留在外婆身边,她说,只要我长大了,我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他们就会来接我,我很努力很努力,努力地想让他们看到,我能够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好外婆,可是呢,无论我多么辛苦,自始自终都换不回她的一个微笑。
结果呢,无论我做了多少事,受了多少伤,都是徒劳,而我不要脸、甚至不要命换来的,只是一句我不是爸爸的女儿。
“可我当真太愚蠢了。”舒言放弃挣扎,这么些年,每天活在紧张和阴暗之下,像饭桶一样,自作聪明地胡乱猜忌,绞尽脑汁去想千万种母亲讨厌她的可能,现如今,终于有答案了。
缺失了二十多年的母爱,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吧。亲情于她就像沙漠中的细沙,寸不离手的烟,想握也握不住,想戒也戒不掉。
施曼妮看着女儿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舒言手拽裙摆,脚如铅重一般不自觉地往下坠,她还是念及母女情分,舍不得丢出一句狠话,“您放心,我再不会强迫您喜欢我,也绝不再抱任何期待。”
事情走到今天的地步,她要怪谁,母亲是受害者,难不成要恨她吗?她只能恨自己,恨自己以这么龌龊的方式成为她的女儿,以这么卑微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舒言终是选择离开,施曼妮也没有阻拦她。
她跑出大门,扶墙喘息,腹痛却不见好转,比之前疼得厉害。舒言意识有些混乱,她有想过生理期,可上个月前就没来了,更何况日期也对不上。现在已经是疼得无法走路了,只能靠墙蹲下。
舒言慢慢地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像是有什么**正在流出……
血,是血!
血正沿着她的大腿缓缓流下……
舒言慌了神,怎么会流血呢?怎么办?怎么办……
燃尘……对,打电话给燃尘……
在挎包里一顿慌乱中摸索,好不容易抓到手机,手却瘫软无力,视线也逐渐模糊趋于黑暗。
。。。。。。
舒言被送进医院后,接到通知的季燃尘当即停下公司会议,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车速丝毫不顾有无红绿灯。
他在急救室外踱步徘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电话里,医生说有人发现她晕倒在路边,流了很多血,到达医院时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
急救室的灯红得刺眼,心也是揪心地难受。他没能保护好她,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身体上。甚至于急救室的门不停地打开关闭,里面的护士进进出出,他都恨不得躺在里面的人是他。
许雅、乔芮纭、欧阳茉、丰子硕、禾木、施曼妮七个人得到消息,几乎同时赶到。
等候区笼罩在某人死寂冰冷的气氛里,除了施曼妮,所有人都不清楚舒言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看季燃尘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是她把自己的女儿害成这样的,只愿她别出什么事好。
“舒言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即便禾木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说这些只是安慰,但他也多想舒言平安无事。
一个女人,明明柔弱可以依靠,疲惫可以撒娇,却偏偏活得像男人一般坚韧。
在场的人都是心疼,可谁莫过于季燃尘,躺在里面的可是他视作半条命的人啊。
他拥有的只是舒言这个人,却不是她的全部。她隐藏自己太久,又有太多太多的痛楚不愿意说。得到她的故事,了解她的方法不尽其数,可他不想那么做,哪怕当初不小心得知了她父亲意外离世,他都装作不知情。他只是希望这些,她都能自己亲口告诉他,和他一起分担。
急诊室的门被再次打开,两个女护士匆匆跑出,带着三大袋血包,又十万火急地冲进急诊室。
季燃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胸口狠狠一窒,痛到无法呼吸。
血包刚送进去不到几分钟,主刀医师就皱着眉头出来。
所有人迎上前。
“请问谁是病人家属?”
“你好,我是病人的母亲。请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施曼妮问。
“情况不是很乐观,孕妇本来就有先兆流产的现象,她的子宫壁膜很薄,导致大出血,我们无法保证孩子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