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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7页）

小马仔一路上很警觉，每次停车，他都要伸出脖子去，看看有没有人上车检查，三次都是这样。转过天他没出来，吃过早饭又折回去睡了一上午觉。此间那对男女有了行动。女的没出现，男的返回这家宾馆，登记了小马仔隔壁的房间。雷建刚判定，对方要提货了。

果然，下午一点，小马仔精神抖擞地来到汽车站。那对男女也出现了，三人都在行动。不过，三人上了三辆不同的汽车。小马仔乘坐下午的第一班车去了曼阿，另一个男人——雷建刚从登记卡上已经知道，他叫孟树德，女的叫苏婷。姓孟的乘车前往若河方向。最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她也离开德扬，却上了开往大明的返程汽车。

情况变得复杂，雷建刚果断决定，放弃那个女人，把孟树德和小马仔作为重点监控起来。

小马仔晚上归来，这次没有空手，如雷建刚所料，提回一个编织口袋。

孟树德并没退房，行李也没提走，雷建刚料定他会回来。果然，这个男人如期在晚上七点出现在宾馆。

夜里雷建刚指挥大家动了手，假借对宾馆例行检查，搜查了小马仔的房间，编织袋还在，但里边只有几件在边境上购买的工艺品，并无毒品。隔壁居住的孟树德的房间也做了检查，他箱子里装满女人的鞋子和衣物，也没搜出毒品。

这事情就有点棘手。

他们不能撤离，撤离等于给他们留下了转移赃物的时间，他们将前功尽弃。也不能把他们带走，虽然不难找到暂扣的理由，可是，在他们不在场的情况下，即使你搜出毒品，他也不会认账。

赵明在小马仔房间谈话。廖学文在另一个房间跟孟树德谈话。雷建刚先在小马仔的房间溜达，偶尔插一句：“你往边境上跑那么多趟，想干什么？”小马仔说：“我犹豫啊，想买点样品带回去，又怕到那边不好销售。”雷建刚眯着眼睛望他，这小家伙一点都不紧张。他判定，货肯定没在这边。

他在门边站着，听了一阵，明白廖学文在使用“软磨硬泡”法。毒品走私犯最怕两种情况，一是突然被诘问，打个措手不及。雷建刚就过这样一次经历。也是跟这个廖学文，两人办事回来，路上打赌，廖学文说下辆班车上肯定有人带毒品，雷建刚就赌的没有。对面来车被他们截住，廖学文出示证件，刚要上车检查，一个汉子就撞下来，抬腿要跑。廖学文一把抱住，厉声问：“东西在哪里？”那人傻了，张口结舌地说：“在，在这儿。”廖学文一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包海洛因来，有几百克。雷建刚为此请廖学文足吃了一顿海鲜，廖学文每每讲起来也津津乐道。再一个令毒品贩子头痛的就是这个“软磨硬泡”法。凡心中有鬼的人，都惧怕被长时间盘诘。开始还能坚持，装蒜也罢，耍肉头也罢，但他心里紧张。这种紧张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即使你承受力极强，也有耐不住的时候。比如现在，难道你不明白你身边坐着的是缉毒警察，难道他真的是在跟你讲翡翠吗？看他不动声色，他每一句话都在吞噬着你的神经，笑呵呵地看着你一点点崩溃。

雷建刚心中已经有数，站在那静观事态发展。

果然，廖学文讲着讲着就不说话了，眼睛望着对方，突然厉声说：“你站起来。”

那人愣住，坐在**不动。

廖学文说：“我要你站起来，你听到没有？”

那人极为慌乱，死死坐在**，就是不动。

廖学文一把把他拉起。雷建刚一挥手，几名侦察员把他架住。廖学文已经翻开床垫，掀起下边的木板。

孟树德脸色苍白，眼看着身子就瘫软了下去。

廖学文在木板下取出一个包裹，从里边一件件拿出15件用黄塑料布封好的海洛因。他取货的时候眼睛始终望着孟树德，脸上挂着冷笑。

案子当夜就审清楚了。小马仔的确是小马仔，孟树德其实是大马仔，兼着那女人的情夫，叫苏婷的女人才是老板。事先他们一起去过边境，把货看好，她用电话指挥小马仔取货，同时安排大马仔假作去若河，中途返回。货是小马仔天黑后从阳台上一包包扔过去的。女人给大马仔打过电话，要他接货后立即把小马仔打发掉，并说定了给小马仔的钱数。

雷建刚问：“货怎么运走。”

孟树德说：“老板等我的消息，这边安全了，她再过来，把我接走。”

雷建刚又问：“你拿到货，没给她打过电话吗？”

雷建刚立刻判断出女人没有走远，同时判断，她夜里一定不孤单，还判断，夜里跟她睡觉的男人，说不定就是货的买主。

因此，他制定了今天这个等鱼上钩、决战于长途车站的方案。

姓孟的羁押在车站那间休息室里，廖学文控制着他与姓苏的女人的电讯联系。现在孟树德表现得很乖，痛哭流涕地表示一定和警方配合，争取立功。廖学文认为，把握这样的案子应该没有问题。

时间在一点点逼近，天气也噪热起来，远近有蝉在叫。

雷建刚的扇子突然就不摇动了，他看见林志翔从车站前不远的地方走过来。

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是比较讨厌这个林志翔的。他很了解他们。一时间他可以是警察的朋友，因他有把柄在你手上。另一时间，他们却肯定是警察的敌人，那是他们的本性。

上一次凭着关德民的面子，他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腾出人手保护他，却把这家伙宠出了毛病。结果走透了风声，事情不了了之——他认为就是这回事。

事情本来完结了，这家伙却神秘兮兮地在德扬住了下来。说是正当经营，像这种根子不牢的人，盯在这个地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倒过去。他帮过警察，反过来，又能把这当作挡箭牌，当作掩护他私做毒品生意的保护伞。这个地方，敌我阵营永远是变换着的，不仅林志翔这类人物，就是我们缉毒战线内部，也不乏当过缉毒警、当过边防缉毒战士的人成为毒贩的例证。这就是毒品犯罪的复杂性。

林志翔走过去，他没看见雷建刚。林志翔身后跟着高强。高强很像他的保镖，眼睛四处乱扫。这人有过前科，雷建刚是知道的，而且这人的来历也不大清楚。物以类聚，姓林的来到德扬就和这些人搞到一起，他后面的路怎么走，雷建刚拭目以待。总之他有他的原则：你不犯法，我不管你，你一旦做上毒品生意，我雷建刚眼里不揉沙子，迟早你会成为我雷建刚的阶下囚。

距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雷建刚从小茶铺出来。依然拿着扑扇，那副样子你看不出他是缉毒支队长，倒像个佤族的山民。

走到小屋，廖学文正向孟树德做最后训话。廖学文问：“记住了吗？”孟树德点头说：“都记住了。”廖学文说：“你过去不要多说话，这个兜交给你的老板，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听明白了吗？”孟树德说：“要是她让我跟着走呢？”廖学文说：“那你就跟着走啊，没关系，我们会保护你的。”雷建刚插话说：“你要做得跟没事人一样，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招，周围都是我的人，耍花招没你的好下场。”

当时的情况是：我们的注意力放在了站内，单等着长途车进来。孟树德在站内等候，廖学文在入站口外接应，赵明他们埋伏在周围。苏婷就从廖学文身边走了过去。经过时两人还互相看了看。

廖学文没见过苏婷，可一忽间他就打了个问号：这人眼神不对。苏婷一瞬间也产生了怀疑。人似乎还是存在第六感觉的，起码苏婷就是这样。她忽然就觉得车站里阴森森的，里边的气氛让人恐怖。她打了个激灵，折身就朝外走。

廖学文赶紧示意孟树德，孟树德这才看见女老板，喊了两声，抱着包裹跑过去。

苏婷越走越快。孟树德边追边喊：“苏大姐，是我啊？”苏婷被他拉住，挺奇怪地望他一眼，做出陌生的样子。孟树德变得极为紧张，他把警察告诉他的话全忘了，把包朝苏婷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苏婷这时倒显得镇定，骂了句：“神经病！”没去拣包，也没跑，依然那样，朝路边的汽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