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翔冒雨来到郝诚家。
郝诚正在喂鸟,显得悠闲。这些日子他的精神已有所恢复,见到林志翔很高兴的样子,问:“你来了,怎么没打个电话?”
林志翔说:“我跟你的卫队长说了,他告诉我你在家,我没让他向你报告。”
“好啊,我的卫队长,都成了你的人了。”
“那是因为你把我当作自己人,他们才能听我几句话。”
“家瑞,你也会逢迎人了。”
“逢迎你几句,免得你怪罪他们嘛。”
说着两人都笑了,一起来到他的小客厅。
坐下,林志翔就变得严肃,说:“有件事,我思考了很久,你前段身体不好,我没有说,我想,我还是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啊?”郝诚翘着二郎腿,正喝茶,他问。
林志翔就笑了笑,说“霍学范正在招兵买马,你的小弟,被他拉过去不少。”
郝诚没料到他说这个话题,把茶杯放下,冷笑一声说:“这事我早就知道。不过,他收编过去的,都是我裁减的人员。他们不跟着我了,想干什么,我不干涉。”
“他给他们佩了枪,这一程子,在桑纳耀武扬威,谁也不放在眼里。”
“这我也知道。”
“他在下边说了不少话,很不受听。”
“他说了什么?”
“他说,郝诚已经干不了什么,这边,将来就是他的天下。”
“他这段跟你联系过?”
“对,他要我继续跟他干,我没同意,我说,你这边的事情还没完结,我抽不开身。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你……咳,算了……”他看郝诚一眼,“你这段身体不好,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郝诚半眯着眼睛,说:“你说下去,把话说完。”
林志翔说:“他,他说你到现在还不能从一个女人身上还过魂来,你这人再干不了事情,你这人,完了。”
郝诚说:“他这话,跟别人也说过。”
林志翔又说:“他说他在G省,在国外都有朋友,大生意有的是做。他还说,跟你干不如跟他干,说你克扣运费,大货说成小货,对朋友吝啬,还说你专横跋扈,喜欢运作人……”
郝诚始终冷笑着,这时候说:“其实他不行,他的那套运输把戏,总出问题,这边做大生意的人,都知道他。”
林志翔说:“他现在可是放出风,要当这边的4号王。”
郝诚笑了,说:“他倒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他有其心无其力,他的运作机制不行,他走货十次有五次要挨打。你可能不知道吧,霍学范手下无大将,把他儿子派到了德扬,货刚装上车,就让那边的关德民盯上,连人带车全端了。”
“有这事儿?”林志翔故作惊讶。
“你以为呢?你想,他做事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谁还能有安全感?”
林志翔点头,说:“就是,他这人太不自量了。”
郝诚说:“他这个人,是很讨厌的。说我什么倒还其次,最讨厌的就是他的张扬。做4号生意,永远要不动声色。货是谁的,我不说,你不说,谁都不知道,指挥运输的人不知道,下边送货的马子更不知道。这叫保存自己。可霍学范不懂,他一辈子都不会懂。”
林志翔说:“看来,你都明白,我过来跟你说这些,是多余了。”
“并不多余,你提醒我也对。这家伙的坏作用越来越突出了,还不只你说的这些,这些反倒不那么重要。你啊,毕竟做这个生意时间不长,好多情况你不知道。以前嘛,出货的通道是很多的,现在缅泰边境紧张,那边走不通了;印度做冰毒、摇头丸还有些通道,4号不好走。语言也不通,渠道不顺畅。这里重要通道就在S省。边界又是开放边界,过境并不困难。问题是如何把货运出S省,运出去,利润就是你的。这样的事情,首先的一点,还是那句话,就是不能张扬,不能刺激中国的警方,不能引火烧身,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那样,迟早要招揽祸端。”
林志翔说:“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你还不知道,霍学范的儿子被抓后他都干了什么?他公开叫阵,把电话打到省厅禁毒局,扬言要报复警察。你以为你谁?你以为你在境外,人家就把你没办法吗?他这样做不仅会影响他自己,他会影响这边的整整一批人。”
林志翔问:“他敢这样?”
郝诚说:“你以为呢?我在那边有人,这些情况千真万确。”
林志翔不说话。
郝诚看了看林志翔,又说,“已经有不少朋友给我打电话,要我制止他。”他走回去,坐到椅子上,茶冷了,他晃晃泼掉,重新斟上,说,“我管不了他,他不是说,他马上就要取代我的位置,要当这边的4号王吗?我一个要隐居的人,能奈他何?”他看了看外边,慢条斯理地,“老话说,天要下雨,娘要改嫁,随他去,我现在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和他割断关系,我眼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说着,他向后靠了靠,把头仰在椅子背上。
郝诚这话是什么意思,颇让人费琢磨。
然而,许久许久,两人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