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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
呜咽的号角声撕裂了川州城上空短暂的宁静。
叛军的攻城,开始了。
如同黑色的潮水,叛军从西、南两个方向涌来,准备得异常充分。
第一波攻击,不是人,而是箭。
“举盾!”
城楼上,守城校尉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霎时间,数千面盾牌在城头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幕。
下一秒,遮天蔽日的箭雨便呼啸而至,噼里啪啦地砸在盾牌上,发出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密集爆响,令人心胆俱裂。
箭雨过后,地平线上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叛军扛着简陋却有效的云梯,疯了一般地朝着城墙冲来。
那场面,仿佛无数蚂蚁,要啃食一头濒死的大象。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头大象临死前的挣扎。
得益于陆卓弄来的粮食,守城的府兵们总算吃了几天饱饭,肚子里有了油水,力气和士气都远非昨日可比。
再加上初战,守城器械尚算充足,滚石、擂木、金汁不要钱似的往下招呼。
一架架云梯被推倒,一个个爬上来的叛军被长枪捅下城墙,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西门和南门,作为主攻方向,瞬间化作了血肉磨盘。战况激烈到了极点。
城楼之上,孟怀安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甲胄,在冯四等人的护卫下,脸色煞白地督战。
陆卓就站在他身旁,没有穿戴任何甲胄,依旧是一身胖袄,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城下那片人间地狱,心情却复杂到了极点。
前世在东京,他也经历过百人级别的街头火并。
但那与眼前的景象相比,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打闹。
那不是械斗。
那是一台巨大、冰冷、无情的绞肉机。
成千上万的人,被投入其中,被碾碎,被撕裂。
生命在这里,廉价得不如一根草芥。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汗臭和焦糊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这,才是真正的冷兵器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