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以一位气质雍容沉稳的女子为首,连同四位气质或清冷、或温婉、或英气、或娇俏的女子,以及五位风采不凡、眼神激动的年轻人,齐刷刷在她面前恭敬地跪下,口称“师尊”、“师祖”。
她惊得往后一缩,下意识寻找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旁的墨宸,又看向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你、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跪我?”
满室寂静。
众人抬起头,脸上原本的欣喜若狂在接触到云染那双陌生、不谙世事的眼眸时,瞬间凝固。
天玑艰难上前,伸出二指为其探脉。片刻后,她神色凝重地收回手,沉痛地看向几位师姐妹,“师尊魂魄……断去一半,根基受损太过严重……此种因魂魄本源缺失而导致的记忆空白,恐是……不可逆的。而且,”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心智亦受到波及,会较以往……更为稚纯,如同……赤子。”
如同晴天霹雳,当头一击。
天璇率先红了眼眶,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滑落,天玑猛地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玉衡直接低声抽泣起来;连平日里最为跳脱的天权与瑶光,此刻也鼻尖发酸,泪光在眼中闪烁。
一时间,水榭内愁云惨雾,悲伤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但很快,天璇率先振作起来。她拭去眼角的湿润,示意师妹们收起悲声。
师徒十人默契地围拢到云染身边,将她护在中心,你一言我一语,如同讲述故事般,诉说着水云天的起源,讲述着云染曾经如何惊才绝艳、如何在一片荒芜中建立起这片基业,说到她为了保护宗门弟子,如何毅然选择修炼鬼道,最终在万鬼噬身中陨落的悲壮。
自然也提及了在那之后的十五年里,墨宸是如何日复一日用心头血为她聚拢魂魄,如何为她触犯族规身受鞭笞,如何为她生生剖出半魂、付出一身修为和半数寿元,只为换她一线生机。以及云染苏醒后,得知真相,如何决绝地自断魂魄、归还修为以报恩情,然后力竭昏迷,直至如今记忆全失。
云染睁着清澈懵懂的眼睛,安静地听着。虽然脑海中依旧空白一片,寻不到任何相关的记忆碎片,但灵魂深处对眼前这些女子,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与信赖感。
这种感觉,远比面对墨宸时要踏实、安心得多。她们所说的话,她毫不排斥,全盘接受,深信不疑。
她原本对墨宸口中“夫君”的身份还抱有怀疑,此刻听到徒弟和徒孙们证实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牺牲时,那点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仅没有挟恩图报,反而在自己失忆后那般小心翼翼,恐怕……当真是爱惨了自己,才会在以为自己被全然忘却时,那般失落,又那般急切地坐实名分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对墨宸的那点排斥,彻底消散了。
当听到天权自然而然地转向一直安静守在角落的墨宸,恭敬地唤出那声“师公”时,云染只是眨了眨眼,并未反驳,默认了这个称呼。
墨宸对天权这声清脆响亮的“师公”满意至极,只觉得多日来的憋屈都被这一声驱散了大半。
他心情大好,随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赐予天权。
那物事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竟是一块极为罕见、足以炼制上品法器的顶级原料“星辰泪金”!
天权本就是炼器狂人,见到此等宝贝,顿时喜不自胜,爱不释手,对着墨宸连连道谢:“多谢师公!师公大气!”
这番插科打诨,倒是让水榭内沉重悲伤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见时机差不多了,天璇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神色一正,提出眼下最紧要的正事:“师尊,如今外界皆知您在我水云天一位弟子体内重生,消息恐怕早已传开。宗门内部,弟子们亦因此事人心浮动,议论纷纷。是时候,该正式昭告全宗,迎回您了!”
她后退一步,对着云染深深躬身,言辞恳切:“请师尊重掌宗主之位,执掌宗门事务,带领水云天再现昔日辉煌。”
身后,天玑、天权、玉衡、瑶光,连同凌羽等五位亲传弟子,亦同时躬身,齐声道:“请师尊(师祖)重掌宗主之位!”
众人皆屏息凝神,期盼地望向云染,等待着她回归后的第一个重大决策。
然而,云染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告诉大家我是谁可以,但是宗主……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宗主,听起来就好累,说那么多话……我不要!”
墨宸眼中含着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显然乐见她如此“不负责任”的选择,这样,他就能有更多的时间与她单独相处。
天璇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无奈地与几位师妹交换了一个眼神,选择了妥协。“既然如此,弟子等不敢勉强师尊。宗主之位,仍由弟子暂代,但宗门大事务,必会及时禀明师尊,请师尊定夺。”
翌日,清晨的修炼结束后,三声悠长浑厚的钟鸣回**在整个水云天群山之间,召集全宗弟子。
水云天中央最大的广场——善恶台上,如今一千余名弟子,所有内门外门管事,尽数集结。
人人穿着统一出自霓云坊精工制作的天青色宗门常服,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整齐划一,满场鸦雀无声,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