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喜不敢出声,只能一动不动地躲着。
眼看王二麻子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和她藏身的草垛只有两步之遥,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汗臭味了。
凤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连气都不敢喘。
王二麻子在这里找了半晌,见没有人影,便往别处去了。
凤喜仍然不敢露头,担心王麻子突然回来。
约莫过了半小时,她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有一群人朝这边赶来了。
凤喜先是听到史柱气冲冲的质问声:“王二麻子,你为什么要勾引凤喜?她可是我的未婚妻啊。”
王二麻子果然还没离开晒谷场,他凶巴巴地骂起来:“好你个史柱,你说凤喜今晚会来这里,让我办了她,她就是我的人,可她人呢?”
史柱自然不承认:“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再说,我又没有正式娶凤喜,我有什么权利让你办了她?”
“那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不是来捉奸吗?你说毁了凤喜的名声,她就是老子的了,结果我来到这里,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凤喜听到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
凤喜偷偷跑回了家,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床也比以前晚。
起来就听到大伯娘在院子里一个劲说风凉话:“我早上去河边洗衣服,听胖婶说凤喜昨晚差一点被史柱卖给王二麻子了。
呵,要我说,凤喜还是赶紧跟史家退婚算了,她这样的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村长的儿子能看得上她?
长得丑就罢了,干活又懒,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嫁给王二麻子还差不多!”
接着就是母亲张丽霞的声音:“大嫂,你别这么说凤喜,她会不好受的,再说昨晚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都是谣言!”
“她不好受,我还不好受呢,你看她鸡喂了吗?猪喂了吗?坡上的花生拔完了吗?”
凤喜忍无可忍,一把开门出去。
“大伯娘,家里是只有我和我妈吗?堂姐和大堂嫂不也没有起来吗?凭什么所有的活都要我和我妈干?”
大伯娘王桃花鄙夷地看向凤喜,“呸,就你也配和媛媛比?有本事让你妈也找个挣大钱的活儿啊,这样你不就可以在家当大小姐了?到时我肯定啥活都不让你干!”
凤喜顿时气得小脸通红。
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公社就解散了,好多人都开始出去摆摊了,大伯和大堂哥大堂嫂去城里卖豆腐花,一天能赚十几块钱。
因此大伯一家处处排挤他们二房,脏活累活都让二房干。
凤喜的父亲早逝,母亲张丽霞既要拉扯她和弟弟,又要干农活,还要帮大伯娘带孙子,哪里有空出去挣钱?
张丽霞担心凤喜和王桃花吵架,便赶紧将凤喜拉回屋里。
“凤喜,你少说两句!”
凤喜因为委屈,一张小嘴都翘瘪了:“妈,报纸上都说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村里好多人都去广东打工了,不如我也去打工吧,我赚钱养活你们,再也不让你受大伯家的气。”
张丽霞当即否定了:“不行,你才十八岁,广东又那么远,你出去了我不放心。”
凤喜道:“那我就去城里找个谋生的活,去饭店端盘子,或者去厂里当临时工,我就不相信养不活你和虎子。”
张丽霞心疼地摸着凤喜的脸,鼻头一酸:“我原以为等你嫁人就好了,现在看来,那史柱也是个浑蛋。”
想到昨晚的经历,凤喜的眼眶也红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史柱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是不喜欢,那退婚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找王二麻子来毁她的清白?
张丽霞又抹了一把眼泪,道:“既然这样,那改天我和小姨说一声,看能不能给你在城里找份工。也都怪妈没用,你本来可以考上高中的,可我却供不起……”
凤喜赶忙打断她:“妈,你别说这些了,我知道咱家的条件。”
张丽霞原本还要再安慰凤喜几句的,但是禁不住王桃花在外面催着她出去干活,她便先出去了。
凤喜正要出门,这时胸口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