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找来陆逸问话,陆逸最清楚世子那边的近况。
“禀老夫人,修渠工事到了要紧关头。”陆逸眉头紧锁,“世子自三日前便扎在了工地上,寸步未离,日夜盯着工期。”
老夫人听了眼眶微微泛红:“他是郡守,是世子,可他也是我的孙儿。这连轴熬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一声叹息后,老夫人命人收拾好崔煜的换洗衣物、御寒披风,又让厨房备了丰盛饭菜,打算让崔瑾送去工地。
老夫人仍放心不下,崔煜性子执拗,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崔瑾性子又软,怕是难以劝动他。
“筎宁。”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你陪瑾儿走一趟。你心思细,说话好听,兴许能劝动他。让他回府歇一歇,打足了精神,再去忙那些公务也不迟。”
江筎宁迟疑,她的话在世子面前怎会有分量,祖母太高看她了。
望着老夫人殷切的嘱托,她不能推却便轻声应下:“祖母放心,我陪瑾表哥去一趟,好好劝一劝世子保重身体。”
马车辚辚而行,出了城门,往修渠的工地赶去,统领陆逸策马跟在车旁。
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雨,崔瑾坐在车中,琢磨着待会儿如何开口劝说崔煜。
江筎宁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这雨下了这么久……时大时小,修渠工事必定受阻。
“陆统领,”崔瑾探出头去,“大哥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竟忙得连回府的功夫都没有。”
陆逸勒了下马缰,放缓速度,面色严峻地开口:“二公子有所不知,今年这雨势来得邪性,连着数日不停,山洪之险已经迫在眉睫。半月之内,若引水主渠不能拓宽加固,下游数十个村的良田、屋舍、生灵,都要沦为水域。”
崔瑾脸色骤变,情势如此危急,难怪长兄日夜不休。
“工期本就吃紧,几日前夜雨又冲塌了新筑的临时堤堰。物料跟不上,民夫士气也低……”陆逸神色凝重接着道,“世子也是没办法,只得自坐镇工地监督,与民夫们同吃同劳,唯有他在,人心才能稳住,工期才能勉强推进。”
崔瑾看向远处,轻声喟叹:“也难为大哥了,一身重担,尽数扛在肩上。”
江筎宁坐在车厢内,听着陆逸的话,她久居宅中,不知外面局势凶险。是啊,连她的花都被阴雨所累,下游那些村落正于生死之际。
越近工地,气氛越是压抑。
沿途的田垄已被雨水浸软,踩上去泥泞陷脚。低洼处浊水漫溢,一片汪洋。有村妇扶老携幼立在高坡上张望,脸上满是惶惶不安。
马车在河道不远处停下。
崔瑾先跳下车,扶着江筎宁下来,她一脚踩进泥里,绣鞋瞬间陷了进去。
道路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很是吃力。崔瑾低头看着自己那身华贵的锦袍和沾满污迹的锦鞋,眉头皱了皱,深深吸了口气。
“二公子、表姑娘,多小心,这边路滑。”陆逸在前方带路。
崔瑾回头看向江筎宁,见她走得不稳,伸出手:“阿宁,我扶你。”
江筎宁摇了摇头,但崔瑾坚持握住了她的手,牵她前行。
还未走近渠边,槌撞桩的闷响已沉沉入耳。
江筎宁抬眼望去,只见眼前黑压压一片,有士兵,有民夫,有工匠,众人在泥泞中忙碌着。
崔煜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只为能赶在山洪来临之前,修好渠堤。
“世子在那儿!”陆逸指着前方不远处喊道。
江筎宁踮起脚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劳作的人群中,看见了崔煜。
他穿着常服,没了清冷出尘的仙气,小腿裹在泥水里。
崔煜双手牢牢扣着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桩,掌心早已磨出了大片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