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再见故人,心底着实欢喜,她柔声闲话:“说来也巧,昨个儿苏婉姐姐还与我常念起先生。”
刘蓉许久没听见苏婉的消息,轻轻叹了口气。
“刘先生可知,如今苏姐姐已在城中开办女子私塾,教孩子读书识字。”江筎宁稍感口渴,又品了茶。
刘蓉面上虽带笑,笑意却是苦涩:“苏婉能走出过去,甚好。”
江筎宁诚恳相邀:“若是先生留在博陵,往后便可与苏姐姐相伴,同入私塾授课。”
刘蓉闻言,笑意凄冷地摇了摇头:“刘氏一族获罪流放,罪籍在身,我早已是戴罪之身,怎能正大光明驻足博陵,与人相交共事?此生,再无安稳立足之地了。”
江筎宁望着她落寞之容,心生怜惜,想着不如在崔煜面前再求情。
正思忖间,江筎宁忽感四肢发软,脑子阵阵发晕,眼前有些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江筎宁强撑着身子,却似抽去了所有力气,绵软地倚在椅上,连抬手都甚是艰难。
她心头一悸,余光扫视到旁边的清茶上,又看向面色漠然的刘蓉,声音发虚问:“先生,你在那茶里下了药?”
“嗯。”刘蓉面无表情应声。
“你为何要这样做?”江筎宁不明所以,刘先生于她亦师亦友,她很珍惜这份友谊情分。
刘蓉目光空洞冰冷:“我生不如死,筎宁啊,你便陪我一程吧。黄泉路上,我不想孤单。”
“……”江筎宁茫然,瘫软在椅中,全无反抗之力。
“是你求崔煜一次次救我,让我活下来了,于我有大恩。”刘蓉唇角勾起一抹凄楚自嘲,“可我不想活,大恩,如大仇。”
“你这话是何意?”江筎宁听不懂,只觉得眼前之人陌生得可怕。
“崔煜覆我刘氏满门,杀淮阳王刘奕,我再无依靠。我这一切,皆是拜他所赐,我不该恨他么!”刘蓉眸中含泪。
“……”江筎宁的脑子越来越昏沉。
“我不会让崔煜如愿娶你。”刘蓉泪如雨下,冷笑一声,“凭什么他能坐拥良缘,与心爱之人圆满?而我,却落得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
“我十五岁那年,外游遇险,危难之际,是崔煜从匪人刀下救了我。自那日起,我心里唯崔煜一人,再也容不下他人。”
“……”
“我对他情根深种,无人知晓。我以为,他是天上孤月,绝尘修道,不动凡心。”
“……”
“可他动了心有了情,甘愿为你舍弃修道,十里红妆娶你为妻,待你情深如此。”
“……”
“筎宁,我真的好羡慕你。”刘蓉凄然大笑,满脸是泪,“我成全不了他的良缘,他是我仇人!我杀不了崔煜,只能杀他最爱之人,让他尝尝失去挚爱之痛。”
“刘先生,别这样。前路漫漫,你大可重新来过啊!”江筎宁摇头,眼前模糊一片,头晕沉得快撑不住了。
江筎宁不想死,她要好好活着,嫁崔煜为妻。
“重新来过?”刘蓉眼中满是绝望,“刘氏全族流放殒命,依附的淮阳王身死,我无家无亲。”
她深陷爱而不得、家破人亡的恨意之中,心已成死灰。
“筎宁,对不住了……”刘蓉再不迟疑,转身点火,引燃屋中帘幔柴草。
火苗瞬时窜起,舔着木质桌椅,顺着茅草檐角疯狂蔓延,转瞬之间,浓烟滚滚,呛人肺腑,整间茅草屋顷刻间被熊熊烈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