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朝堂暗流汹涌,夺嫡之争风起云涌,京中局势血雨腥风。
薛靖本欲遣人接妻入京团聚,安氏母家却心有忌惮,唯恐他深陷储位纷争,连累女儿性命安危,执意迫安氏与他和离。
二人本是世家联姻,并无情深义重。薛靖心性疏朗,亦不强求,便顺势应了和离之请,自此各安天涯。
此番薛靖借赴崔煜婚宴之名远赴博陵,明为贺喜,实则只为一人——初见便令他一见倾心的苏婉。
及至郡中,薛靖数次登门求见,皆被苏婉淡然婉拒,闭门不见。
他无由亲近,便守在女子私塾门外等候。
骤雨倾盆而下,雨帘垂落如瀑,长街尽被烟雨笼覆。
路上行人皆匆匆避雨,唯有薛靖孤身立在私塾檐外雨幕里,身形挺拔英伟,任凭冷雨浸透衣袍,未有离去之意。
待到私塾散学,苏婉持油纸伞缓步走出,抬眸瞥见雨里那道挺拔孤峭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抽,说不清是什么情愫。
她垂首敛神,漠然举伞从他身旁走过,不愿有半分牵扯。
怎料脚步刚过,薛靖便伸手轻轻扣住伞沿,稳稳拦了去路。
苏婉蹙眉,声韵清冷:“薛将军,请放手。”
薛靖指节紧扣伞骨,眸光执拗凝着她,不肯松开。
街巷尚有路人来往,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拉扯对峙有碍体面。
苏婉无奈,只得压下心头纷乱,冷声道:“随我回府,换一身干爽衣衫吧。”
闻言,薛靖方才松手,眼中掠过暖意。
移步苏婉居所,院舍清雅。
苏婉取来一套崔五爷生前的衣衫,默默递予他。薛靖接过,入内更衣。
待他走出屋外,那身旧日衣衫着在他魁梧高大的身形之上,虽略见局促,却依旧掩不住凛然风骨。
苏婉望着五爷旧衫穿在他身上,睹物思人,往昔回忆翻涌心头,一时间伤感难抑,鼻尖发酸,流下清泪。
薛靖见她落泪泛起疼惜,抬手为她拭去泪痕。指尖触上她面颊的刹那,氛围陡然暧昧,屋内静得只闻彼此呼吸。
苏婉已久久未曾被人温柔相待,心底防线几近松动。薛靖情难自抑,轻轻捧起她脸,俯身吻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亲密惊醒了苏婉,她惊然回神,奋力将他一把推开,扬手一记清脆耳光打在他脸上。
她眸中含怒:“薛将军,请自重!”
薛靖身形高大魁梧,苏婉身姿娇小纤弱,二人身形相去悬殊,一推一拒间,更生出几分无形张力。
他挨了一记耳光,面上却无半分愠色,只定定凝着她,话语直白坦荡:“我此番来博陵,是为你而来。”
苏婉羞愤不已,蹙眉冷斥:“将军请速速离去,休得在此唐突惹人非议!”
薛靖见状,压下满腔情思,神色黯然转身而去。
心绪郁结难舒,他径直前往郡守衙门寻崔煜。
崔煜正伏案料理公务,见他神色郁郁,当以为是有要事相商,开口询问。
一番言谈过后,方知他竟是为儿女情长神伤,崔煜无奈缄默。
已是陈年旧事,偏他还耿耿于怀,深陷情局走不出来。
薛靖见他神色淡然,不由得开口嗔道:“如今你吉期将近,佳人在侧,良缘将成,便只顾自身温存,全然不顾兄弟困顿么?”
“你此来博陵郡,是为了喝喜酒,还是寻女人?”崔煜冷冷反问。
“喝兄弟的喜酒自然重要!”薛靖眼神发虚,随即直言相求:“你去同老夫人说说,给苏氏递一纸离书,还她自由身,莫要再被婚籍名分牵绊。”
崔煜神色渐敛,沉声劝道:“儿女情分,姻缘归宿,岂可强人所难?凡事皆当问过女子本心,岂可独断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