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参见阁老。”徐令则行礼。
秦阁老将一份名单递给他,“陛下已钦定乙卯科殿试名次,着你即刻据此拟写传胪金榜,及一应恩赏诏书。”
“下官领命。”
徐令则双手接过名单,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笔墨纸张的案前坐下。
他展开名单,看到最顶端的名字时,视线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旋即,他神色恢复如常,提起那支专用于誊写诏书的笔,开始书写。
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一百多个名字,籍贯,名次,恩赏,他写得一丝不苟。
这是一项极需耐心和细心的活计,殿内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诏纸的沙沙声。
待全部写完,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
从内阁值房出来,已是午后。
徐令则站在台阶上,抬眼望去,天空湛蓝如洗,一阵带着暖意的春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角。
……
三月十七,传胪大典。
天还未亮透,沉隽等人便已再次来到皇城之外。
不同于前日,贡士们换上了更为庄重的礼服,虽仍是统一制式,却因每个人脸上难掩的激动与期盼,显得生机勃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期待的气息。
沉隽站在队伍前列,站定后,她眼观鼻,鼻观心,心情反而比昨日考试时更为平静。
天色渐渐明亮,朝阳的金辉刺破云层,将宫殿巍峨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雄伟。
太和殿前,卤簿仪仗早已陈列整齐,旌旗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身着鲜明甲胄的侍卫如松柏般肃立于丹墀两侧,目光如炬,将皇家威严烘托至极致。
钟鼓礼乐之声悠悠响起,庄严肃穆,回荡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坎上。
终于,在万众屏息之中,鸿胪寺的官员手持明黄诏书,走到丹陛最高处,面向全体新科进士站定。
他运足了中气,洪亮的声音便响彻了殿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大周景和二十四年三月十七日,策试天下贡士于保和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众人的呼吸忍不住放轻。
名字是从后往前念的,从三甲的最后一名开始。
每念出一个名字,无论年纪大小,身份高低,此刻都难掩激动。
沉隽静静地站着,耳中听着一个个或陌生或略有耳闻的名字被唱出。
心跳似乎比刚才更平稳了些,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这份冷静。
或许是因为走到这一步,所有的可能性都已想过,最坏不过是名次稍后,但进士功名已定,心中便有了底。
又或许,是连日来的高度紧张,此刻反而进入了一种近乎冷淡的平静。
直到鸿胪寺官员的声音再次拔高,念出“第二甲第四名”时,她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二甲传胪的名字被念出来,依然不是她。
那是不是意味着……
沉隽视线微垂,不自觉抿了抿唇,心中若有所思。
唱名并未因任何人的心潮起伏而停顿。
鸿胪寺官员的声音稳如磐石,继续唱名:
“第一甲第三名,祁胜意,赐进士及第,赐冠带朝服,宝钞三千贯!”
声音落下,沉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挲的动静。
沉隽身后的年轻女子微微睁大眼睛,面上露出一抹情不自禁的笑意,而后保持着仪态,缓步出列,在万众瞩目下,肩膀微微颤动,深深俯首叩拜。
紧接着,前方声音再起:“第一甲第二名,蒋垣,赐进士及第,赐冠带朝服,宝钞四千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