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噎着吸气,眼泪就顺着缝隙流了下来。
后来门锁响了一声,很轻,像梦里的一声叹息。
她睁不开眼睛,也不想睁开。
不知道谁进来了,或是谁出门了。
有人在走动,脚步放得很缓,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
退烧药开始起效,傅宛青迷迷糊糊的,眼皮沉重,她只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带起极细微的风,拂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背。
随后就被轻轻拢住了。
他的掌心是凉的,像吹着晚风赶来,指腹贴在她腕间的脉搏上,停了很久。
他说:“还算平稳。”
“哦。”
原来是咏笙找来的医生。
高烧的人放心地睡过了去。
她做着断续的梦,在梦里也还头脑清楚,清楚到明白这是梦。
他们在香山吃饭,她看着自己住过的地方,变成了周家的园子。
宛青和她的女同学聊天,从一个乌漆墨黑的树洞里,掏出了奶奶藏进去的陪嫁。
她抱着下去时,李中原正和人说话,眉眼冷漠,指间亮着一点红星,大半都是他在听人讲,他不怎么开口,明明两人一般高,但他的气势先逼倒人一头。
李中原远远瞥见她过来,点了点烟灰。
等她走近时,他已经掐了烟,睨着她问:“抱什么了。”
“哼,你又抽烟。”傅宛青故意捂着鼻子。
李中原笑,捏着她的后颈把她扯回来:“别人给的,就抽了一根。”
“不信,你身上肯定揣了。”宛青放下盒子,作势就要去摸。
他真就张开手:“来,找到凭你处置。”
傅宛青看了他很久。
她吸吸鼻子,忽然抱住了他的腰,低声说:“你别对我那么凶了,我好想你。”
好怪,梦里的人身体也这么热,不是都说,做梦是会封闭五感的吗,跑起来飞快,吃东西也尝不出味道。
被抱住的人,身形明显僵了几秒。
他坐在沙发边,看着缠上来的一双手,喉结急剧地吞咽了下。
她声音太轻,啜泣着说了句什么,李中原没能听清。
但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站起来,从这里出去。
就跟当年在前门的酒店里一样。
命运再一次把同一个剧本,交到了不同年纪的他手中,就是想看他吃过亏以后,究竟能不能引以为戒,好好儿地学个乖。
但他学不乖。
这道题,他也许一辈子都做不对。
李中原对着这张脸,对着贴过来的柔细手臂,多少次都推不开。
哪怕过了今晚,她还是要欺骗他,用最狠的话枪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