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众人都是暗暗松口气的神色,陆续走出了会议室。
只有父子俩没动。
李中原摸了桌上的烟,走到窗边去点。
他往前跨了一步,脚踩上台阶,手肘扶在玻璃上,深吸了口烟后,问李继开:“找我干什么,说吧。”
“不来找你,我也见不到李总金面呐。”李继开靠在椅背上说。
李中原把烟摘下来,掸了掸:“如果你是要诉苦,或者演不知所谓的父子情深,那我很忙,没空奉陪。”
两个秘书哪里有命听这个。
他俩对视一眼,赶紧关拢了会议室的门,站好,守着。
李继开上了年纪,但掌惯了赏罚生死的人,身上的威势并未减多少。
他喝了口茶:“不要忘了,我还是董事长。”
李中原像听了个笑话:“你可以试试,看有没有人肯听你的。”
“集团也许没人听,”李继开对他架空自己的事心知肚明,也看开了,“但我就算老了,身边中用的人,还有一两个吧。”
李中原皱眉,懒得和他打哑谜了:“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婚事,”李继开说,“小方这孩子不错,方家又是咱们提携起来的,你叔叔也满意,我们两家人找时间坐下来,定个日子结婚。”
李中原走到他面前,捻灭了烟:“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要和方家的这个结婚。”
“她哪儿不好,你对她有意见?”李继开抬起眼看他。
她好不好的,他总共跟她说了不到二十句话,现在都叫不全她那个拗口的名字,评判不了。
李中原说:“我对她没意见,我主要是要和你叫板,凡是你李继开中意的,我都反对到底。”
李继开咽下一口怒气,他说:“中原,别跟个孩子似的,你大了,你叔叔几次跟我谈,说眼前这些小辈里,将来也只有你,才能将李家立起来。婚事嘛,知道你忙,我替你跟方家提了,他们当然认为,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
李中原坐下,嗤了声:“那就你去结。”
“混账!”李继开忍无可忍,大力拂开了面前的茶杯,“我好话说尽了,你就是一步都不让是吧?我告诉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的婚姻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集团,关系到咱们家的门户,别看文钦弱不禁风的,连他都懂这个道理,你真是白长了这么大。”
李中原面不改色地看他:“所以这就是你一边娶邓长丽,享受邓家给你带来的名望和地位,一边又瞒着我妈,骗她给你生孩子的底层逻辑?”
“少拿你妈来质问我,轮不到你管。”李继开骂回去,“我起码履行了责任,娶了该娶的人,你呢,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怎么,昨晚在咏笙那儿,搂着心上人睡得太好了,让你有精神和我算账?”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只老狐狸。
李中原冷笑了声:“那我也告诉你,少拿她来威胁我。”
李继开也笑,笑得比他还可怖:“是啊,你再把人藏起来好了,藏得自己也找不到,还要我提醒你几遍,傅家的丫头就是来要你的命的,你能对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赶尽杀绝。你不忍心,那就我来动手。”
当年傅家怎么在京里销声匿迹,他就能怎么让这个傅宛青消失。
这不难,难的是怎么瞒过他这个半人半鬼的儿子。
“你好怕,”李中原扶着桌子,面容阴森,移近了朝他,“你做了太多亏心事,搜集罪证,掀翻傅家只是其中一件,生怕报应落在子女头上,对吗?但我已经遭报应了,我好爱她,她算计我,我爱,要宰了我,我也爱,怎么办?”
饶是李继开见惯场面,也被他吓到:“你…你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能当好这个……”
“那你把你家老大弄回来啊!”
李中原蓦地站起来,大声朝他吼,转椅被他向后用力一踢,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撑着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哦,我记性怎么这么不好,他回不来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成了个残废。”
一想到大儿子的车祸,李继开至今仍后怕,那货车司机酒后驾驶,就这么撞上了李应珩,他被抢下了一条命,但下肢截瘫,一辈子都要待在轮椅上。
李中原见他不说话,走到身后,单手撑了桌子,俯下身,在他父亲耳边小声说:“他完了,什么都没了。但你还能出来走动,指手画脚的,吵得我头疼死了,劝你还是消停点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