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灯光暖得让人放松,桌布厚实,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维克托提前到了,还带了个之前没见过的人,是做城市规划的,奥地利人,叫斯特凡,六十多岁,握手的力道很稳。
几人坐下,趁倒水的间隙,李中原把手机拿出来,放在腿边,看了一眼。
有一条微信。
李中原没来得及看清,维克托就开口了,他又把手机扣回手边,抬起头。
酒是他们点的,rheingau的雷司令,维克托端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眼,示意可以喝了。
李中原端起杯,喝了口,很干,回味长,他在舌尖多停了一秒。
“李先生懂酒。”斯特凡说。
“一点儿,”李中原说,“雷司令我喝得少,这支,比我想象得复杂。”
第一道菜端上来,北海鱼,薄片,底下垫了酸奶油,上面是莳萝,李中原用刀叉切开,送进嘴里,层次很清楚,他吃着,听维克托讲波茨坦广场改造的事,讲自己怎么说服委员会接受他的方案,李中原一边应,脑子还牵挂着那条微信。
等到服务生上来续酒。
李中原这才把手机拿起来,快速地看了一遍。
他没想到,竟然是傅宛青发的。
她拍了张他书房的照片,在下面说:“你这张长榻不好看,我换掉了。”
都不是商量,她直接就做主了,也没说换成什么。
李中原回了个:“好。”
他的手指顿了顿,想再加一句别的,问她大半夜怎么还不睡,太生硬了,像审问,问她有没有吃晚饭,都过去这么久,没吃也管不到她,还招人烦。
“李,你觉得呢?”斯特凡在问他。
李中原抬起头:“哦,你说容积率的问题?”
斯特凡说:“对,亚洲开发商对容积率的执念,和我们这里完全不同。”
李中原把手机放好,重新接上话头:“执念是因为地贵,地贵所以拼命往上做,往上做就得跟结构和立面死磕,到最后就变成了,只顾高度,忘了人在里面怎么呼吸。”
他说完,开始介绍之前他经手的楼盘,把一部分容积率换成了中庭,换成了可以透气的公共层,来参观的没一个不满意,很快抢售一空。
“人不管住多高,都需要找到头顶的天,”李中原说,“找不到天,永远都像被困住。”
听完翻译,斯特凡沉默了下:“你这句话,我想写在我的书里。”
李中原靠在椅背上,嗤笑了声:“随便,也不是我发明的道理。”
斯特凡和维克托交换了个欣赏的眼神,像对上了暗号似的。
维克托用德语说:“跟你说了,这是我见过最老道稳重的小伙子,你可以放心跟他合作。”
从餐厅回酒店,路上潘峻说:“这顿饭吃得够久的。”
“俩老头儿都能聊,”李中原拍了下膝盖上的灰,“明天有什么行程?”
潘峻说:“哦,去驻欧能源部看望一下工程师。”
“让老乔去,”李中原靠在椅背上说,“一会儿回了酒店,收拾好东西,我先走。”
这么急,觉都不要睡了。
潘峻又不敢劝,只能点头:“好,我现在联系机组那边,让他们做好起飞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