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愕地抬眼,交错纵深的思考机制停止运作。
隔了片刻,明明白白地点头:“是,那个钱是给傅宛青的,我不敢用。”
“我不认识什么傅宛青。”
一盆冷水淋下来,李中原那点火气到最后,只剩滋滋作响的后悔,他说:“我就认你,注意到你的时候,她早就睡盒儿里了,我知道她是谁,名字几笔几画啊。”
傅宛青本来还在忍着。
就这一句,就这么不屑一顾,又透着不耐烦的,标准李中原式的一句话,让眼泪在她眶里转动。
她的睫毛湿了,可还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像终于有人把心上的石头抬开,忽然空了,能呼吸了。
可这种突如其来的轻松,反而让人想哭。
傅宛青细细地哽咽,她捂着脸,指缝里都是泪水。
李中原先是一怔,那双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手,停在了半空,没想到一句话引出要地震的阵仗,可到底历练多年,那惊讶蜻蜓点水掠过眼底后,又被更深的情感取代。
他拨开她的手,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覆在她后颈上,慢慢地揉:“怎么了,说句话哭成这样。”
傅宛青摇头,她把脸贴上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到他沉着的心跳,她所有凌乱的,潮湿的悲伤,积压了多年的委屈、自责,都全数被揉碎,悄悄吸进布料里。
李中原沉默了会儿,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好了,”他的嗓子也又闷又哑,“我说错什么了。”
“你喜欢别人,”傅宛青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哭声顿了一下,又更大声地,总结陈词般地喊了句,“我认为你喜欢的是别人。”
李中原哭笑不得地嚯了声,他就这么抱着她,一只手还在轻轻拍她的背。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停下来,只剩下细碎的抽泣。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哭得很红,鼻尖也红,一张小脸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李中原伸出手,拇指擦过她脸颊,把泪水抹掉。
他声音里带了点无奈:“那有关系吗?反正你又不爱我,还管我喜欢谁。”
“我就管,”傅宛青仰起头,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一点都不退让,“我二十岁就和你在一起了,我小小年纪,清白之身,你得对我负责,不然我就去写文章唾骂你,发十个八个媒体,让你们东建的声誉受损,股价大跌。”
这可不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她被傅家那套陈迂的文人体系驯化得太好,太成功了,体面是甚至是超过了脸蛋的第一张社交面具,不管何时何地,即便盛装不再,自尊和骨气也该是摆在首位的。
她不知道,这番刁蛮不讲理的话对李中原而言,能掀起怎样一场歌舞升平的海啸,瞬间撕裂大脑皮层里的禁忌。
“去,天亮就去。”
这样的傅宛青更叫他来劲,李中原压抑着那股隐秘的兴奋,抬了抬下巴:“版面费我出,一定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大肆报道。这么大的消息,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损失。”
“你是昏君呐你。”傅宛青骂他。
“我是不是,你还不知道。”
李中原抱着她,眉眼覆压下来,呼吸近在咫尺时,傅宛青仓促间闻到,他身上还是那股味道,在室内坐久了,黑檀也被熏出暖意。
他一下下揉她的脸:“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公关手段是我想的,”傅宛青声音微弱,但明确地区分开,“小小年纪那个,是…是咏笙说的,她让我那么求你,她说,她表哥是个责任心很强的男人,听了不会无动于衷。”
邓咏笙嘴里还有一句他的好话?
行,算没白给她那么多生意做。
“不容易,什么时候?”李中原整肃了表情问。
傅宛青回想了下:“刚回国,你不肯把项目给杨会常,我不是找她想办法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