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木屋年久失修,四面漏风,连个像样的门板都没有,只有几块破烂的兽皮耷拉在门框上,被山风刮得啪啪作响,如同鬼拍手。
屋内积满经年的潮霉枯叶与尘土,寒意比屋外更甚。安贞被粗鲁地扔在满是灰尘的兽皮上,冷风顺着木板缝隙往领口里钻,激得她浑身剧烈地痉挛。
“老大,这丫头烧得烫手,怕是不行了。”手下喽啰踢了踢缩成一团的安贞,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要不扔了吧,省得晦气。”
“蠢货!”匪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烦躁与算计,“扔了?老子这几日担惊受怕的辛苦谁来赔?这细皮嫩肉的,就算病着,也能卖给关外的部落当苦力!”
为了保住“货物”,匪首在屋外胡乱薅了一把止血的野草,也不洗,也不捣,直接塞进嘴里嚼得稀烂,带着满口的泥腥气和唾沫星子,捏住安贞的下颌,强行往她嘴里糊。
“给老子咽下去!这是好东西!”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鼻腔,混杂着泥土和生肉的腐味。安贞本能地干呕,想要偏头躲避,可脖子被大手死死掐住,动弹不得。
污浊的草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引发一阵剧烈的绞痛。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混着嘴角溢出的草汁,在脏污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好苦……好恶心……
她想吐出来,可灌进去的东西顺着鼻腔倒流,呛得她肺管子都像是在燃烧。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是官兵巡山!
匪寇们瞬间慌了神。
“妈的,晦气!抄近道,走野路!”
没有人顾得上她还在咳喘。两只粗糙的大手像拎麻袋一样,拽着她的脚踝就往门外拖。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单薄的衣衫,树枝划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她被横放在马背前端,颠簸的马蹄声伴随着剧烈的胃痛,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
咫尺之遥的木屋后方,几道黑色的身影正提刀逼近。
那是安府的暗卫。
他们循着最后一点微弱的血腥味找来了。
只要再早一步,只要那匪寇再晚走一刻……
可命运偏偏喜欢开玩笑。
暗卫们听着屋内远去的马蹄声,冲进木屋,只看到地上一滩未干的、混着草渣的呕吐物,和几滴刺眼的血迹。
“追!”
雨水冲刷了一切,也冲刷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茫茫雨夜锁群山,四野寂寂无人应答。那盏本就飘摇脆弱的小小灯火,终究被狂风骤雨裹挟着,坠向无人知晓的未知前路。
繁华落尽的安府内院,秋雨敲廊,风声萧瑟,整座府邸浸在一片死寂沉郁之中。
先行折返的暗卫踏雨入府,将荒庙搜得的月白绫布残片、那枚杜怜月专属的黄铜腰牌郑重呈上,一字一句,将探查所得尽数禀报。
铁证如山,所有零散的线索死死收拢,指向一个最残酷、也最让人心碎的真相——设计勾结歹人、亲手掳走嫡女安贞的幕后主使,是安景渊放在心尖上、疼宠多年的杜怜月。
主位之上,安景渊指尖缓缓抚过那枚冰凉粗糙的黄铜腰牌。
指腹摩挲着“怜”字纹路——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杜怜月是他放在心尖上多年的挚爱。他宠她、信她,庇她的一双庶出儿女安稳无忧,事事迁就忍让,将满腔温柔尽数给了她们母子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