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太快了。
快到不足半息,甚至快到安贞以为是自己眼花。
紧接着,他垂着的眼眸下意识轻轻一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酸涩恍惚——那是听懂思念、共鸣过往的人才会有的情绪涟漪。
可这一幕,完完整整落进了安贞的眼里。
她抬着头,怔怔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是不懂。
从来不是不懂。
若是真的听不懂,为何偏偏在她说到“娘”、说到“归家旧物”时,刹那失神?
若是真的听不懂,为何无数次直白倾诉无动于衷,唯独这句最轻的呢喃,能打乱他的心神?
真相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背爬上了头皮。
之前所有的漠视、所有的无回应、所有的冷眼旁观,从来不是笨拙隔阂,全是刻意、全是演戏、全是清醒的敷衍。
他快得近乎本能的补救、精准无误的止损,彻底暴露了真相——他不仅字字听得懂她的乡音,更读懂了她孩童式的恐惧与寒凉。
他看着她一个人演完所有的真心与无助。
他享受这份绝对的掌控。
他默许她的真心,践踏她的信任,用最温顺沉默的皮囊,困住她一整个秋天的孤勇与赤诚。
阿芜很快敛尽所有失态,指尖稳稳收好最后一株草药,动作依旧安分温顺,看不出半分异常。
可安贞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高热说胡话时,哭着喊“娘”;想起自己饿得发慌时,求他“救救我”;想起自己夜里怕得发抖时,抓着他的衣角说“别丢下我”。
那时候,他就在旁边。
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得见她的狼狈,看得见她的卑微,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连一根手指都懒得施舍给她。
风停日静,荒庐无声。
阿芜依旧沉默静坐,收敛所有失态,继续扮演那个与世无争、任人欺凌的弱小弃子。
只是无人知晓,他眼底深处的凉薄与城府,愈发沉凝。
安贞怔怔看着他温顺沉默的背影,手里那根枯草枝,“啪”地一声,断了。
尖锐的草茎刺进她的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
她看着掌心渗出的一颗血珠,忽然觉得,这荒原的太阳,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