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真切——阿日善的拳头是虚招,真正致命的是下一秒即将踹向他膝盖的那记暗脚。若是被打断腿,在这雪原上,他和安贞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就在拳风擦过耳际的瞬间,阿芜极其隐蔽地侧身半寸,同时脚尖精准地勾住了阿日纯立足未稳的后脚跟。
砰!
阿日善的拳头砸空,身体因惯性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雪尘。
“你这不祥的杂种!”阿日善恼羞成怒,翻身爬起就要补上一脚。
阿芜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苍白的指尖捂在唇边,再拿开时,已是一抹刺眼的鲜红。
“住手!”乌木长老果然顿住了手中的木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顺势倒进雪地里,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刚才那一推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
下一瞬,他身形一软,如断线风筝般重重栽倒在冰冷雪地,剧烈的冲击引发止不住的咳喘,一抹鲜红血丝顺着嘴角溢出,点点落在纯白积雪上,刺目惊心。
他刚才那一勾脚,不仅化解了杀招,还让阿日善当众出丑。而现在这口血吐得恰到好处——在部落习俗里,当众见血是不祥,长老为了避嫌,绝不敢再让众人围攻,否则就是触怒祖灵。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他的肋骨。但他赢了。
安贞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扑过去。
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孩童稚气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封的湖面。
她动了。
不是去抱阿芜,而是猛地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冻土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个还在叫嚣的阿日善!
嘭!
土块砸在阿日善的后脑勺上,虽然不致命,但那份羞辱感让壮汉更加暴怒。
“小贱人!”阿日善抬脚就要踹向安贞。
阿日善厚重的马靴狠狠踹在她腰侧,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几近窒息。
“别动她。”
阿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任由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他伸手,一把将那个举着土块、浑身发抖却死不松手的安贞拉到身后。
乌木抬手示意阿日善停手。老者望着雪地上那抹刺目的血迹,眉心微蹙。
在部落的习俗里,当众见血是最为忌讳的不祥预兆。他重重顿下手中木杖,冷硬的声音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祖灵降血示,已然昭示你二人罪孽深重。即日起,直至春雪消融,你们不得领取半分炭火,不得靠近水源十步之内。能熬过寒冬,便是祖灵开恩;熬不过,便是你们命数该绝。”
乌木的声音如同丧钟,但在阿芜听来,却像是悦耳的欢歌。阿芜垂着头,嘴角那抹血迹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笑。
很好。只是流放,而不是处死。
他赌赢了。那枚印信的把柄,加上“当众见血”的忌讳,逼得老狐狸只能选择最保守的驱逐。只要留得青山在,这关外雪原,便是他阿芜的天下。
“滚!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部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