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亲接到皇帝圣旨,准备和他入上京的一天。
他哭着求父亲不要让他去,哭着求母亲为他求情。
可他看到的只有父亲叹气的背影,和母亲流泪的双眼。
他甚至在临走前都没能等回驻防的大哥,和在练武场的阿姐。
十年光景,他在梦中又过了一遍,那些违心的话,他又说了一遍,违心的事,他又做了一遍。
直到他接到母亲陪嫁婢女,白姑姑的传信。
说母亲患病已久,恐活不活三个月,想见他。
那一刻,他再也无心扮纨绔,一心只想回到北边,回到母亲身边。
他知晓父母的脾性,断不会让他担忧,定是白姑姑不忍见母亲思念他,才私自传信。
从一月前接到信,他就开始谋划,江茉是偶然闯进他视线的,他知晓她的秘密,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无法不靠近不利用的迫切感。
其实,这个谋划有没有江茉根本无所谓,是不是《春晖》曲也无所谓,他只需在吹奏竹笛时,为皇帝挡箭即可。
可江茉出现了,他便有了更能触动皇帝心弦的主意。
刺杀的人是他安排的死士,刺杀的距离和位置,也是反复操练过的。
只是他没想到,江茉会被他吓到。
更没想到,他在看见江茉被吓到的那一霎,竟然开始懊悔自己对她的利用。
倒地的瞬间,他看到了江茉眼中的惊恐,看到了她的讶异;闭上眼睛的前一刻,看到了她的担忧,看到了她的不忍。
这个善良的傻女人,对利用她的人都能生出怜悯之心,可真是太让他放不下心了。
他很想对她说,别怕,他死不了。
或许就是那时,他说了梦话。
不巧,被昱王听见了。
就……该怎么解释呢?
安则佑万分为难,他看着眼前这个眼覆红绸的男子,心中腹诽,呆子,我呼喊的人就是你的王妃啊。
“咳咳……是在北边时,遇到的心仪之人。”
陈应畴明显有些疑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再者,你来上京时十二岁,年纪那么小就有心仪之人了?”
“咳咳……”安则佑呲了呲牙,“就,确实有点早。”
他灵光一闪,立刻道:“这世上,青梅竹马的事还少吗?你一个毫无情趣之人,怎懂得我天生多情之人的心境。我啊,是想家了,自然也就想家那边的人了。”
这句话是铺垫,设计这一场刺杀的目的,本也是为了回去。
“朕可让你的母亲到上京来看你。”皇帝的声音从陈应畴身后传来。
陈应畴起身行礼,“父皇。”
安则佑神情复杂,他想要的是回去,可不想再让亲人来这如牢笼一样的上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