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声莫名地让江茉放松了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怕昱王了,即便是在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也是如此。
如同君子遇上小人,君子重品行操守,不会轻易致人于死地,而小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因此君子常常处于劣势。
从前她不了解昱王,怕过他,畏惧他。如今看来,在这段关系里,昱王是君子,她是个小人。
况且,这本名册对昱王至关重要,被烧掉的前半册只有她知道,就算要她死,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陈应畴往前一步,“兰儿,告诉我,要名册何用?”
“……”
他再往前一步,“还记得你曾对我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吗?”
“……”
再往前一步,“是有人逼迫你吗?”
“……”
“别再往前了!”
就在陈应畴继续迈步时,江茉喊了一声。
距离陈应畴不到一步的地方是桌案,再往前就要碰到了。
陈应畴是瞎了,可他也是练武之人,这书房他出入多次,怎会不知前方是什么。
“兰儿,你分明还是关心我的,那为何要偷暗桩名册,你知道这名册对我,对飞骑营,对大启意味着什么吗?”
“……”
还是沉默,陈应畴终于怒了,大喊道:“说话!”
她该说什么呢?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又能说什么。
“我无话可说,我认罪,只求王爷留我性命到四月初三,允许我为父亲过完寿辰。”
这一番话,说了还不如不说,犹如冷水自头顶浇下,把陈应畴身上所有的期盼和热意都浇灭了,他往前半步,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你认为我会杀你?”
“王爷当然不会杀我。”江茉讥讽一笑,“方才说过了,前半册我记在了脑子里,我若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这字字句句犹如剜心的刀,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兰儿,你不是说为夫是天,会当好本王的王妃吗?
“你哄我安睡,为我解郁,陪我去军营,给我缝制香囊。你说我的眼睛好看,不让我放弃,你问我可愿慢慢习惯你在身边,你说你在努力爱上我,这些话都是假的吗?”
万千情绪都堆在了江茉心口,过往如一幅幅画卷在她眼前闪过,时光倒流,一幕幕碎片堆积,最终还是停留在了替嫁那日。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从替嫁那一刻开始,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统统都是假的!
假的?
陈应畴剧烈咳嗽起来,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痛,竟然不知自己流了泪。
如不是红色的绸缎,江茉就会看见,绸缎上渗出的是血泪。
江茉想去扶他,抬脚的一瞬生生停住,强迫自己不要过去。
陈应畴止住了咳嗽,哑着声音问,“你为何要偷名册,能告诉我吗?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江茉虽看不见是血泪,但看见了绸缎上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