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很暗,很静,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愣住。那香气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对她来说,只需要一丝丝就够了。
她缓缓抬起头。
那尊神像就立在她面前。还是那张脸,那双眼,那具静默的石身。垂着眼,闭着目,烛火在他脚边跳动,香烟在他身侧缭绕。
她看着那张脸,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她没有跪。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又来了。”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没想到吧?我自己也没想到。”
神像沉默着。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我喜欢的人跟别人抱在一起。那个女生有男朋友,他也有女朋友。他们就是……就是……”
她说不出那个词。
“我是不是很蠢?”她抹了把眼泪,“我每次想要点什么东西,最后都是这样。中考、高考、爸妈、现在又是……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神像沉默着。
只有沉默。漫长的、无边无际的、石头一样的沉默。
她等着。和十五岁那年一样,和十六岁那年一样,和十七岁那年一样。
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笑了。很轻的笑,带着眼泪的笑。
“算了。”她说,“我知道你不会理我。你从来不会理我。那次是意外,对吧?是我自己运气好,跟你没关系。”
她靠着神像的底座滑坐下来,蜷缩成一团。
“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她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除了你,我没人可以说。我妈走了,我爸不理我,室友都挺好的,但我不能说这些。只有你,你不会说话,但你也不会走。”
她就那样蜷着,说着。说中考以后的日子,说爸爸再婚以后的家,说那个永远客客气气叫她“繁星”的继母,说每次回家都觉得自己是外人。说妈妈偶尔打电话来,说不了几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说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做题、一个人睡觉,说其实已经习惯了,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累。
说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再说。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了多久。眼皮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昏昏沉沉中,她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那叹息很轻,很沉,像是压了千年的雪终于化开一滴水。
她在那缕沉香里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张床上。不是酒店,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木头床,白墙,窗户外面能看见山。她身上盖着一条朴素的被褥。
她愣了很久,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
她坐起来,被褥从身上滑落。旁边放着一件外衣,折得整整齐齐。她愣愣地看着那件外衣,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沉香。
她猛然惊醒。她在干什么?
被褥被她慌慌张张扔在床上。她跳下床,推开门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