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会回来,他一直都回来。
一如既往的,柳依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话。
也没有问他,那她呢?她们的家呢?
接下来的一周,罗迪像往常一样生活。
早上起来给柳寅热牛奶,中午带母女俩去街角的意大利餐厅吃披萨,晚上把女儿架在脖子上在客厅里转圈,柳寅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他说驾驾驾。
柳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听到女儿的笑声从面前传来,混着罗迪夸张的马嘶声。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子,然后又松开。
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柳依说一些话。
不是解释,不是道歉。他只是在陈述一些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临走前一天的晚上,柳寅已经睡了。柳依坐在沙发上迭衣服,罗迪从背后走过来,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手从她肩膀两侧垂下来,松松地环着她。她继续迭衣服。
他说,你知道的,对吧。
“知道什么。”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罗迪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呼吸的热度,很轻,很真诚。
他说这话的时候和他说“我要当爸爸了”的时候一样,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光。
“我在海上漂的时候,”罗迪继续说,“不管走到哪里,心里都会想着你们。你是我的港湾,你知道吗。船总要出海,但不管走多远,最后都会回港。”
他用了“港湾”这个词。
柳依后来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听到这个词。
但那一刻,在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的温度里,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说好,她信。
他说你不用怕。
她说我知道。
他走的那天,伦敦是个难得的晴天。
罗迪在玄关蹲下来,单膝跪地,和柳寅平视。柳寅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头发被柳依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他看着女儿,伸手轻轻拽了拽其中一个小揪揪。
“爸爸要去给你找大海了。”
柳寅歪着头看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围巾,灰色的羊绒围巾,和她妈妈脖子上的是同一款。
罗迪把那只小手轻轻掰开,握在掌心里捏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把柳依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他抱了很久,久到柳依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又松开。
然后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