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育站起身,跟着他走。
婚纱行动不便,哪怕有人帮她拎着拖尾,还是很容易绊住脚。走在她身侧的薛仁,做了本该由新郎做的事。
他伸出手,搀住了她。
薛仁放慢步子,迁就着杨育。从下楼到上车的那一段路,他们走得风风光光,有模有样。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闪过同一句话,因为不合适,大家默契地没说出口:这两个人,看起来太像是一对了。
杨家人都觉得冯家怠慢。终身大事还能迟到这么久,实在说不过去。至于薛仁替冯时易接亲的这一段,大家默契地选择回避,不去看,不去提。
红毯铺好,花瓣散了一地。
他们踩着喜庆的布置往前走。路过大厅时,薛仁抓了一把喜糖,递给杨育。她是真的饿了,一连撕开好几个包装,把糖往嘴里倒。
吃到一颗奶糖。
好吃,甜甜的。
少人围观,无人道贺,他们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组合,自由自在地走完了这段路。
上车时,薛仁俯身,帮她把婚纱塞进车里。
杨育大手一挥:“不用,我能行,你还是帮我拿着花就好。”
话一出口,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是啊,薛仁一直帮她拿着那束风信子。那她给他的红包呢?
他拿了吗?
杨育转头问坐在同一辆车里的化妆师。对方当时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了。”化妆师无比肯定地说,“放在口袋里了。”
杨育这才点点头。
之所以特意问一句,才不是因为她抠门,是因为,那红包非比寻常。
里面装的,不是钱,是她想说的话。
先前,杨育借口要哭,躲进洗手间,用眼线笔把它们写在纸巾上。
字迹歪歪的,像毛毛虫在爬。写的时候,她情绪激动,发泄式地把所有不满一股脑儿泼了出来。
整整写了两页餐巾纸。后面字写得太快,有些糊了,难以辨认。
直到纸的空间不够用了,她才停笔。
心情终于好了点。
杨育从洗手间出来,继续化妆。
那段啰啰嗦嗦的话,内容是这样的:
【薛仁!是你莫名其妙一直阻挠我和冯时易结婚的!
从刚认识你,你就跟我不对付。我跟冯时易青梅竹马、金童玉女、门当户对,你有什么好反对的?
你说你讨厌我,又从来不说讨厌我什么。我们也和平共处过一段时间,那时我还以为,今后都能这样。其实,我心里还挺期待那样的日子,期待跟你走近,直到昨天,我们在车上大吵。你说的话很可恶,你的态度很气人,你压根没想跟我好好沟通。我被你气狠了。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去想“为什么我要和冯时易结婚”。它就像我生来自带的目标,无需思索。你知道吗,自从我开始思考这件事,我总看到奇怪的东西,我的世界变得乱七八糟。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因此,这些不对劲都是你传染给我的,你是病毒的源头。
现在我真的要跟他结婚了,你怎么不阻止了?
可是薛仁,你知道吗,我真的逃婚了。两次,差点就是三次。】
尽管化妆师说得信誓旦旦,但此刻,这个红包正静静地躺在二楼杨育卧室的化妆桌上。
它没被带走,没被放进口袋。
如果那个该看到的人真的看到了,他就会明白,唤醒的源头来自杨育自己。
那么,聪明如他,也会知道:她被唤醒,是因为与“被赋予的设定”相悖。
这是一封来自杨育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