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诩却靠着墙没走。
只于月色下伸掌低眸。
手心上仿佛还残存着她的温度。
是娇娇柔柔的暖意。
他拢了拢手指,无声回握,没意识地勾唇。
纪焰自不远处瞧见他面上的神色,忍不住叹息摇头。
自打方才听见蒋大姑娘那一番话便是这幅模样。
自家主子,怕是真交待在蒋家姑娘手里了。
*
侯府之中,任诩孤身往回。
与往日的宁静不同,引寒居外灯火明亮。
他似乎有所预料,在庭院外站定,唇边泛起冷意。
“跪下。”一声冷喝在黑暗里落下。
瞧见熟悉的阵仗,任诩见怪不怪,却浑不在意地挥开衣摆,向庭院中的长凳上一坐,姿态毫无敬重之意。
笑容不驯。
“父亲又有何指教?”
“你……”老侯爷直起身怒指着他,却也见惯他这混账模样,对峙片刻后只得甩袖放下,恨声道,“也罢,你不日就要成家,赶紧从侯府滚出去,也好让我多活几年。”
“父亲所言极是。”
瞧见他这幅散漫样子,老侯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从前荒唐行事也就算了,但近日未免将你纵得太无度了些!殴打沈大公子,伤霍家公子,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在京中这臭名声,今日都被人在御前递了状子?你同那暗市买卖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任诩合兜坐着,面上神色很淡。
“我警告你任诩,若是为着过往,你不准再往下追查!若当年的事翻出来,非但你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侯府也要被你所累——”
“是被我所累么?”任诩稍抬眉,月光下目色清明,语气嘲讽,“父亲既有今日之怕,当年又何必从教坊司领回人来?”
“既知她是罪臣之女,又要与她生儿育女,可直到她死后也不肯给她半点名分。侯府若有灭顶一日,难道不是为父亲的凉薄所累么?”
庭院之中寂静了一瞬。
而后有一个茶盏直直掷过来,凌厉一声里碎去几半。
府上众人怔愣间,瞧见任诩额上有血迹直直流下,触目惊心。
任诩垂头,笑着抹了把头上的血。
府中众人自惊诧中回神,江绪仍如往日那般哭天抢地:“老爷怎好下这样的狠手?哥不日大婚,若是破了相可怎么是好……”
任传庭似乎也微怔,未料及他并未躲开。
但很快眉眼压下,神色凌厉几许,怒极颤喝:“你懂什么!”
任诩也不恼,声音漫不经心得近乎残酷。
“我从前是不懂啊,不懂京中受万人敬仰的侯爷,为何是个自私的伪君子。”
他语气分明平淡,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寒意。
老侯爷怔了一瞬,而后低低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