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奸懒馋滑,一个染坊自己明明擘画不周,都是靠儿子苏殿晖在周全,却以为是自己经营有方。这时又做起这么宗大风险的买卖,狠栽跟头还不是早晚的事。
不过叫这“黑面郎”前去探探路子也好,海上虽险,收益却高,不失为一条发财的好路数。
他一面盘算,一面把这摇椅踩得吱吱嘎嘎,童碧听得耳朵发嗡,一脚踩住,弯下腰来,“你别在这里装深沉了,快说我明日如何和那叶澄雨说,那日你在二太太跟前讲大话,说我和她既是同乡又是朋友。人家千金小姐,认得我是谁啊?明日不见我,我面子岂不丢大了?”
燕恪斜上眼,“你救过她,她怎会不见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你那天打人的模样太凶,把人家给吓着了。”
童碧剜他一眼,见他撑着两边扶手欲要起身,她便抱着胳膊作势往榻上去。走到椅前时,见他躬身而起,一只脚已落在地上,她逮准时机,猛地把那踏板踩一脚,让到旁去,等着痛跌他一跤。
不料燕恪看她若无其事的神色便知有鬼,心下早有提防,假意朝前扑跌,顺势拉她一把,将她也扑在地上。他的手捂住她的后脑勺,四个突出的指节骨在地上磕得生疼。
可这点疼未必不值得,他的嘴正贴在她脸上。
他早想过她肉乎乎的腮一定软得不得了,果然贴住了,那软超乎预想。她身上也软,他像跌在团吸饱温水棉花里,梅雨天里,无论热温与柔软,都刚刚好使人沦陷。
童碧只觉左边腮上不但一热,似乎还被个濡湿灼热的蛇似的东西触了一下。她疑心是他的舌舐了她一下,正要一拳敲在他背上,却先听到他在耳边痛嘶一声。
“我还没打呢,你先叫唤上了,想讹我么!”
这就叫防患于未然,燕恪早把她脾气摸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她要打,便浅尝即止,先嘶了声,旋即把手从她后脑勺底下抽出来。
“我的手破了,要不是我,破的只怕就是你的脑袋了。”
童碧偏脸一瞧,人家那手背那突出的四个硬指节,果然擦破得血淋淋的。不由得自责,要不是自己使坏,也不会有此一报,还亏得他手快,自己这后脑勺才得以保全。
一念及此,方才他嘴巴贴在她脸上的事,她也觉是现世现报,便大大方方不计较了。
燕恪见她眼露愧色,愈发把手凑在她眼前,“这地砖看着平整,谁知能把皮肉擦破成这样。不过不妨事,反正我也是一身疤痕,手上再多一点,也不算什么。”
“擦点药,苏家有个什么什么膏,杜表哥说的很有效用。”
她同他说着话,牵挂着他的伤,就忘了他还压在她身上没起来。
她没想起,燕恪自然也当忘了,“活络膏,那是治红肿淤血的,治外伤不管用。不打紧,我就这么捱两天就好了,不过破点皮流点血,我也惯了。”
一说惯了,童碧想起他身上那些伤,更是于心不忍,轻攒月眉,“别这么说,伤还有伤惯的?我瞧瞧。”
她抢过他那只手细看,他只得单手撑在她肩旁,久了也稍感吃力,却不愿起身。
熟料那梅儿打帘子进来,一看二人叠在地上,当即叫了声,脸红耳赤地丢帘子跑了。惊得童碧一把掀开他,坐起身来,眼珠子一转,也忙跑出去。
“哎呀梅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听梅儿说:“我晓得,我明白,奶奶放心,我不会在外头乱说的。”
似乎小楼也进来了,问在说什么,梅儿不知同她如何说的,听小楼笑道:“三爷奶奶是新婚燕尔,叫你没事别进卧房去你不听!”
童碧嚷道:“你们误会了,真是误会了!”
两个丫头嘻嘻一笑,没作声了。
燕恪也在屋里没声暗笑。
只等童碧怄着气进来,却见他在妆台上翻箱倒箧找药,扭过头来,脸上扳得一本正经,“你这妆奁内可有三七粉?”
她纵然有气,一想罪魁是自己,总不能将自己打一顿,只好罢了。走来妆奁内翻,翻着翻着,却把妆奁掀翻在地,“这里头都是胭脂水粉,如何会有药粉!我去叫春喜给你找!”
燕恪从容弯腰,去拾遍地的瓶瓶罐罐,“真是有劳你了。”
夜里睡在地上,他伴着她的轻鼾,只想她那片腮。
同广州府采不完的石头比起来,她的脸简直是天上的云团;她那拳头再硬,也比那牢营里的厮杀软和;连背后这地,也比牢营的硬铺好睡千万多。
他打定主意,不能轻易让童碧离开,哪怕把这不相干的苏家算计得鱼溃鸟散,他也一定得带着她,尽享这世间一切富贵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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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童儿的视角看燕二:没错,贼狗人狠心眼多,嘴又刻薄。但是确实长得帅,发财也不忘带上我。决定了,短暂原谅他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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