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慢慢退到廊庑底下那石磴前来了,燕恪心里正松了气,却忽然听见梅儿“啊”地一声惊叫。这丫头不知几时转到了紫薇树后头的廊角底下,咣当一声,吓得摔了手中案盘与水晶碗。
不好!那蛇受了惊,半截身子在空中一转,掉了头,直朝梅儿腾空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童碧忽将雁翎刀掷出,大喝一声,“躲开!”梅儿吓得身子往下一缩,那蛇就在她头上被飞来横刀劈做两截。
二人跑到廊角来,一看那蛇,两截身子稍一抽动,便不再动弹了。
“死了。”童碧语调轻松,把梅儿拉起来,埋怨两句,“你这丫头怎么悄没生息地走到这里来了,你没瞧见树上挂着条蛇?”
梅儿吓得腿软,说话也是啻啻磕磕,“我我,我光顾着瞧奶奶了,压根没瞧树上!我给奶奶端碗冰酪来,您练完功夫不是老嚷嚷热嚜。”
童碧不忍再责怪,却拧起半截蛇来细瞧,“这什么金银花蛇,有你说的那样厉害?”
“是金钱白花蛇,又叫银环蛇。”燕恪盯着她的手仍有些心惊肉跳,生怕这半截又活过来,反咬她一口。
他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她手腕上,打掉那半截蛇。
蛇落在地上纹丝不动,他却又撩了袍子,单膝蹲在地上细看,“不错,就是银环蛇。这种蛇一般在郊野灌丛里过活,昼伏夜出,喜欢湿润的地方,有利于它蜕皮。”
童碧拢着裙子蹲在他旁边,脸贴在膝盖上,歪着瞅他,“你懂得真多。”
燕恪转过眼来一笑,“你真以为百无一用是书生?”言讫又皱眉,“这蛇来得蹊跷,它不该在这种暄热天气里高高挂在这树上。”
童碧只顾歪着脸看他,半句也没听进心里去。
嗨,管它该不该呢,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条毒蛇而已,再厉害也快不过她手里的刀。就算没有刀,也能徒手掐死它,她是半点不惧。
再说该不该有什么要紧呢,它今日若不来,她也不能发现,原来他比她远着瞧见的,还要好看。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暗暗发笑。
“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童碧又从双膝间抬出一双大眼睛,里头满载晨曦,金光摇曳,“嘿嘿,你真博学——”
燕恪琢磨起事来,本是个用志不分,乃凝于神的人,此刻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不由自主有些分神。
“三爷,您是说是有人故意把这条蛇弄到咱们院里来的?”一声惊得二人回头,见是小楼从屋里踅出来。
燕恪忽然脸一热,尴尬起身,冷笑道:“倘不是有人刻意为之,那就是这条蛇迷了路,哪里都不钻,偏钻到咱们院里来。”
那梅儿在屋里缓过神,也忙赶出来,“难道有人想放这毒蛇咬死奶奶?!”
童碧这句听进心里去了,蹭地站起身,“哪个挨千刀的要害我?我和他拼了!”说着便拾起地上的刀,一副要冲将出去与人拼命的架势。
燕恪一把拉住,“你和谁拼?连是谁你都不知道。先进屋再说。”
进屋一寻思,童碧以为是苏罗香,怀疑得有理有据。因苏罗香一贯就有些憎厌她,前日老太爷夺了她经管布庄之权,让给了他夫妻二人,她心里定然不痛快。
“前日在鸿雅堂,她还想跌碎老太爷的花瓶陷害我呢!”
可燕恪却不以为然,苏罗香满脑子只想着嫁男人,让权一事,不见得会十分憎恨,何况以她的心计,就算要害人,也是当面锣对面鼓吵吵嚷嚷地来。放蛇这种阴毒事,不合她的脾性。
也不大像穆晚云,老太爷刚拍了板穆晚云就来暗害他们,倘他们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太爷头一个就能想到是她,她不至于犯这个傻。
除了这两个,对童碧如此大恨的,就只有陈茜儿,会不会是她?
他心下懊悔,当初真不该叫陈茜儿晓得苏文甫与童碧私下结识之事,女人有点醋意显得可爱,但醋意太大,就变得可怕了。
说话间,忽听见院中“咄咄咄”的声音,童碧走到窗前一看,是兰茉来了。
兰茉如今假意治病,李大夫除了每日来针灸,又弄了些听也没听过的草药敷在她眼上,成日用条白纱带缠着,还真成了个瞎子。
好在她使盲杖使习惯了,身边有柳枣搀扶着,这几日又少出门,没甚妨碍。
刚走到廊庑底下,柳枣瞅见那两半截蛇,吓得怪叫。童碧忙赶出来,叫梅儿找来个布袋,把两截蛇丢在布袋里,打发她和小楼及柳枣三人去园中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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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