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水侧首笑睇她一眼,“我那岳丈大人难道没告诉过你,他还有两个结义兄弟,一个叫庞淮,一个叫杨岐,庞淮使的是庞氏双刀。你们家这个奴才,恰也擅使双刀,又姓庞,你竟没想过他是谁?”
童碧脑中一时盘旋了诸多问题,出口却问:“你岳丈是谁啊?”
安水愁得两眼一闭,“我说的是你爹!你爹你也不知道是谁么!”
“我爹?我爹——”她慌张里一寻思,此刻情形尚不明朗,可别叫人抓住什么把柄,用燕恪的话说,需得时刻警惕。于是乎,两手叉住腰,远远向照升抬起下巴,“我爹是桐乡县开布店的,我爹姓易!”
安水只觉两眼发昏,“他要是认准你姓易,还暗算你做什么?他同易家能有什么仇!”
童碧把眼睛歪来,“那他和我姜家又有什么仇?”
“我方才不是说了么,他爹叫庞淮,和你爹,我爹,还有个杨岐,他们四人是结义兄弟!”
童碧愈发紧敛眉头,“大家既是结义兄弟,为什么有仇?该有亲才是啊。”
照升见他二人你来我往说得热闹,蓦地冷声插来一句,“要不是当年姜芳禧为了一个女人叛出山寨,引来官军,我爹怎么会死在官军刀下?”
童碧急着分辩,“我爹不会的!我爹从不是那样的人!庞大哥,敢是有什么误会?咱们总要先说清楚嚜,我爹就算有贼心,他也没那个脑子勾结官军啊,他笨都要笨死了!”
“不许这么说我岳丈大人。”安水侧首道。
那头照升又喊:“全安水,难道你爹全远川忘了此仇?他死了,你不替他报仇么?!
安水转头来嬉笑,“我爹是病死的,与旁人不相干。再说我爹与岳丈大人杭州相聚时,要好得不得了,成日把酒相谈,从没说过与他有仇。”说着,嘚嘚瑟瑟抱起胳膊来,“我爹同她爹还给我们俩定了亲,娃娃亲。”
童碧在旁小声补一句,“那是说笑的。”
“什么说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安水又向照升道:“童儿是我未婚妻,你要杀她,就是杀我。”
正洋洋得意间,一个不防,照升已持刀袭来,“那你们就到九泉下拜天地!”
童碧眼色一凛,推开安水,朝脑袋上横提单刀,抗住一劈,腿下又一踢,踹开他那只手腕,便抽身退步,“庞大哥,有话好说嘛!我不想和你斗。”
照升却不则声,只移步不放,童碧不肯和他斗,只左右闪避,二人紧紧缠斗,难分身影。又听得坡上也有凶斗,一时间处处是刀枪剑戟砍杀之声。
安水转头就明白过来,这庞照升是专挑此时动手,无非是想童碧一死,正好推到那伙贼人身上。
因见童碧抵抗得过,他便在旁抱住胳膊冷笑,“姓庞的,你报仇就报仇,却又怕苏家那些主子怪罪,算什么好汉?!就你如今这奴才样,就算报了仇,将来死了,又有何脸面去泉下见你爹?”
这话简直太难听了,童碧迎面挡住一刀,一个跟头翻去照升背后,抽空朝他剜一眼,“五胖!三老爷救过庞大哥的命,他这是知恩图报!”说话间,见照升已转刀朝安水杀去,她握着刀将脚一跺,“看吧,叫你嘴贱!”
话虽如此,到底跳翻过来,与安水一齐来斗照升。照升单与一人斗可略占上风,可与二人齐斗,一个回合就落了下风,却是半点不肯退。
童碧见如此缠斗下去,只怕安水杀伤他,心窍一动,便趁他一刀横挑时,偏抬胳膊去挡。只听她“唉呀”一声,丢下手中刀刃。
照升见果然将她伤了,一愣神,心下反而有些懊悔起来。以她的身手,方才那一刀分明避得开,用胳膊来挡,多半是不想再纠缠下去,又不肯杀他,只好使个“苦肉计”。
又想到她昔日性情,恍然间犹豫起来,倘或姜芳禧真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怎会教养出这样的女儿——
童碧抬着一只眼瞧他二人还真格停了手,心道,这招灵得嘞!便又往背后那树上靠去,捂住胳膊连声不迭叫起来,“哎唷唷,快来,快来看看我是不是要流血而死了!”
两人双双走来树下,照升正要拉她胳膊,却被安水一把推开,“滚!”说着自己抬着她的胳膊瞧,一条斜长的伤口,幸在不深。
童碧也跟着看,烫了嘴似的叫唤,“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我会不会死啊?我年纪轻轻,刚当上阔少奶奶,福还没享几天呢,我可不想死啊!”
安水吁了口气,“死不了死不了,这算什么,不过吃两顿饭就补回来了。”
听他松了口气,她也跟着暗松口气,想来只要自己说无碍,安水也就没道理继续与照升拼命了。
于是她又把袖管子放下来一笑,“既然死不了,那我就放心了。庞大哥,你心里带着气,这一刀就当给你撒气好了。我爹和你爹的事,咱们往后再想法弄个清楚,你看好不好?你要是错怪了我爹,你爹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是不是?”
照实攥了攥双刀,一时也没话说。
正好见那坡上昌誉并有几个差役打着火把下来,抬着几具尸首下来,童碧忙捂着胳膊上前打问:“有没有救出澄雨雁儿秋儿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