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可是第二回给他胡乱占了大便宜去,她也怪自己没出息,心里虽然气恼,但那气恼似乎还不够凝成怒火叫她能狠揍他一顿,那只是股似嗔非嗔,稀里糊涂的怨气。
一念至此,又牵动一念,昨晚他居然又老老实实在床下打了地铺,态度变化之快,之多端,简直叫人摸不着头脑。难道他只有急色的时候才有激烈的言辞和情绪,难道只拿她当个泄慾的女人?
真是反了他了——
当即脸一板,朝他怒瞪,“嗳,才刚你看金粉斋里都点上熏笼了,我跟着你千辛万苦走了一遭,你就这么苛待我?赶紧叫人买炭来啊!”
“早上起来我就吩咐过小楼。”燕恪反剪着胳膊慢慢行,眼皮一落间,又生一计,“不过红罗炭这几日十分紧俏,缺了货了,你看看这天,想是要下雪,但凡有钱的人家都急着预备炭火,你以为南京就咱们苏家有钱?”
他那张嘴仿佛开过光,才一说,童碧就觉得头皮一凉,抬头一看,真有点点雪霰,米粒似的落下来。
这是不日大雪将至的前兆。米雪一下起来,虽不积阗,却比下鹅毛大雪时还冷。两个人原要往缀红院去和兰茉说话的,被这阵雪一阻碍,又没去成,只得回房打发小楼去同兰茉知会一声。
小楼回来道:“姨娘说这么冷的天,叫你们别动了,她的话也不急,可以明日再说。”
童碧点头便问:“姨娘房里生了炭没有?”
小楼把燕恪瞟一眼,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早上吩咐买炭,又说迟两天再买来,这会也使眼色。不过谁叫他是爷,只得按他意思笑着摇头,“还没有,要有我就讨些来了。奶奶且再忍耐几天,厨房管买炭的说了,一有了就给咱们送来,晚上我用汤婆子先把床多暖一暖。”
这一夜,童碧觉得床上更冷了,尽管用汤婆子烘过,可人睡进去没一会,被窝又凉了。她翻身朝床下一瞧燕恪,人家安安稳稳躺在被窝里,硬是没吭一声。到底是牢营中吃过苦,采石场上耐过劳的人啊,叫人由不得不咬牙切齿心生佩服!
她想着不知还得再冷上几天,心里那股不甘屈服的气性便往下沉。迫不得已,她此时此刻非得选定一个男人来暖一暖她。
“嗳,你冷不冷啊?”
燕恪早冷得牙关暗打颤,但却从容地将手枕在脑后,朝床上抬眼,“你很冷么?”
“我,我也不是很冷。”童碧翻平了身,心里一口獠牙恨不能破膛而出咬得他稀巴烂,却也将手垫在脑后,道:“我是怕你冷了悄悄摸上床来。我告诉你啊,我虽然不和你计较,但你也不能太欺负人,我是心肠好,可不是傻!”
“明白。”就这干干脆脆的一句,此后他便无声了。
你明白个鬼你明白!童碧大翻了个白眼,“你别以为把我怎么样怎么样了,我就得从了你,我不是那种老实软弱的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泠泠笑一声,“你是个爽快人,我喜欢的就是你这性格。”
他一说“喜欢”,她仿佛就找到了妥协的关口,生怕再不顺着杆子往上爬,人家就把杆子抽了!
于是又翻到床沿边来,大眼珠子可怜兮兮盯着燕恪,把压床那块木条抠得嗤嗤细响,耗子似的,“我要是许你上床来睡,你不会以为我是跟定你了吧?”
燕恪知道时机到了,两眼凝着股认真,“我当然会这么以为,天底下男人听见这么说,都会这么认为的。”
漆黑中他那双眼睛格外亮,好像载动着生死不改的誓约,逼得她又有些退缩,“那我再考虑考虑。”
他又没所谓地一笑道:“你只管考虑你的,反正咱们就这么不明不白混下去于我也没什么要紧,我该饶不了你的时候,一样饶不了你。你也可以随时随刻把我打死——”他哼笑一声,“但你下得了手的话,早就下手了。”
她只得又翻平了,手却还搭在床沿上抠着,越抠越心焦,再一次翻过来,“那我将来还可以反悔么?”
燕恪简直恨她,再磨蹭下去,不知道她还会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条件。他干脆跳上床来,掀了被子钻进来将她一把抱住,牙关里一字一句迸出,“要么你就这么混着,要么就明明白白跟定了我!从此往后再没有回旋犹豫的余地。你想清楚。”
童碧身上发热,脑中发嗡,想到不答应,他又将翻回床下去。
可此时此刻,她哪里舍得这么个温暖怀抱?也许朝秦暮楚,见异思迁,最终只是沦落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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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